“没事。”陆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皮外伤。”
但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渣土车撞完轿车之后,没有跑。
这肯定不是失控——
失控的车撞完目标之后会继续冲向最近的障碍物。
但这辆渣土车撞完轿车之后做的是调转方向,重新对准路边的三个人,然后再次加速。
这说明司机不是临时起意,不是慌乱操作失误,而是有目的地执行一个完整的杀人计划:
第一目标是韩秋生,第二目标是他和陈远征、赵国栋。
杀韩秋生——灭口。
杀陈远征——纪委监察室主任,正在主办韩秋生案。
杀赵国栋——省厅总队队长,正在协助万通案的侦办。
杀他陆川——省长秘书,从头到尾参与了所有的调查,是最直接的推手。
一车撞四人,一了百了。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把省纪委、省公安厅、省政府全部踩在脚底下,碾了一遍又一遍。
这不是在灭口,这是在宣战。
是在告诉所有正在查这个案子的人:你们查一个,我杀一个。查两个,我杀一双。查到谁头上,谁就得死。
陆川浑身发冷。
不是害怕。是愤怒!
是骨髓深处的寒意和血液深处的滚烫同时涌上来,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杀官员,可以理解——贪官怕暴露。杀纪委人员,可以理解——查案人员挡了路。但连省长秘书都敢杀——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背后的人根本不把省长放在眼里。
意味着在江南省这片土地上,有一张黑色的网,大到足以吞噬任何一个挡在它面前的人,不管那个人身后站着谁。
陈远征和赵国栋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两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吓人。
陈远征看着那辆被撞成废铁的轿车和两名同事的遗体,眼眶红了,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是纪委监察室主任,这些年他送走的不只是贪官,还有在办案过程中牺牲的同事。但每一次,依然是钻心的痛。
“后续我来处理。”陈远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现场勘查、尸检、事故认定——这些交给省厅和纪委联合调查组。陆秘书,你身上的伤——”
“我自己处理。”陆川打断他,“你们先去医院。”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在清晨的城市街道上回荡。
陆川没有等救护车,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当出租车停在省府大院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陆川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省府大楼。
灰白色的建筑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肃穆,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这栋楼里的人很快就要掀起一场风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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