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走进大厅。
门口站岗的保安看到他,身体猛地绷直了,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瞬间站成了一个标准的军姿。
他的目光落在陆川身上——脸上和手上的擦伤还渗着血丝,左臂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衣服上全是灰尘、泥土和暗红色的血渍。
保安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一句“陆秘书好”,但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陆川对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大厅里的人比平时多。正是午休前的最后一波高峰期,来来往往的机关干部挤满了走廊和电梯口。
当陆川穿过人群的时候,整个大厅的声音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交头接耳的谈话声,脚步声,翻文件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在他走过的路径上依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那张带着伤却异常平静的脸,那双因为一夜未眠而微微泛红的眼睛。
然后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礼貌,不是尊重,是恐惧。
他们看着陆川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从庙里被请出来的凶神——敬畏,忌惮,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畏惧。
万长河被他查了。钱国良被他审了。韩秋生被他抓了。现在连韩秋生都死了——就在被他送去指认现场的路上,就在和他一起下楼之后。
谁沾上他,谁就完。
查谁谁倒,碰谁谁死。
省府大院里的人已经在私下里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陆川感受着这些目光,嘴角浮起一丝苦涩。他没有做任何事来回应这些目光,只是穿过人群,走进电梯。
来到林汉生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陆川抬手敲了敲门。
手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关节处还在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
“进来。”
陆川推门进去。
林汉生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川身上——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林汉生放下文件,缓缓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陆川面前。
他的目光从陆川脸上的一道道擦伤扫到被血浸透的纱布,从袖口的破洞扫到衣服上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肌肉微微收紧——那是林汉生在极度愤怒时才会有的微表情,陆川之前见过一次,在省府门口有人砸砖头的时候。
“怎么回事。”林汉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询问,是命令式的追问。
陆川把渣土车的事说了一遍。
从他看着韩秋生上车,到渣土车撞过来,到韩秋生和两名纪委人员死亡,到渣土车调转方向朝他撞来,到他推开陈远征和赵国栋。
每一句话都简洁而精确,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某种行政汇报。
林汉生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攥紧了拳头。
那只放在办公桌上的手,五指缓缓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的拳头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