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川比平时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办公室。
天还没亮透,省府大楼里静悄悄的,走廊里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拖把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弧线,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陆川推开林汉生办公室的门,打开了灯。
办公室里还残留着昨天下午的味道——纸张、墨水、和木质家具混合在一起的那种沉稳的气息。
窗帘半开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办公桌上,给深色的桌面镀上一层冷调的青灰色。
他先是拎起水壶去茶水间接了一壶水,放在电陶炉上烧着。
然后拿起抹布,将办公桌的桌面、侧边、抽屉把手全部擦拭了一遍,连桌腿和椅子扶手都没有放过。
林汉生有轻微的洁癖,桌面上一根头发丝他都会不自觉地皱眉,虽然他从不说出来。
擦完桌子,他从柜子里取出林汉生常喝的凤凰单丛,用茶匙量出恰到好处的分量,放进茶壶里,等水烧到蟹眼大小的气泡冒上来时,精准地浇在茶叶上。
茶香在第一时间被滚水激出来,浓郁而清冽,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绿植的叶子他一片一片地擦过了。
发财树的叶片宽大,容易积灰,他用湿布擦完之后又用干布抹了一遍,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绿光。
绿萝的垂蔓被他重新理了一遍,把几根长得太长的藤蔓绕到花架后面,让整盆花的造型看起来更均衡。
做完这些,他开始处理桌面上堆积的文件。
省长的文件不是随便摞一摞就行的,需要按照紧急程度和类别重新排列。
他在发改委工作的时候养成了一套自己的分类习惯——
红色标签是特急件,必须放在最上面,省长一坐下就能看到;
橙色标签是重要但不紧急的文件,放在第二层;
黄色标签是日常审批件;
绿色标签是参阅件,只需要过目不需要批示。
每一份文件都被他重新摞好,边角对齐,标签朝外,在桌面上摆成一个整齐的扇形。
这样一来,林汉生坐到办公桌前,只需要从左到右依次处理就行,效率最高,也不容易遗漏。
做完这一切,陆川直起身,扫了一眼整个办公室。
窗帘拉开的角度、茶杯摆放的位置、文件排列的顺序、绿植叶片的光泽——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他微微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陆川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府办公厅资料室的号码。
“你好,我是省长秘书陆川。麻烦帮我调取一下擎天集团的公开资料——工商注册信息、股权结构、主营业务、近年来的重大项目和政府合作记录。越详细越好,如果有近三年的审计报告或行业分析报告也一并给我。”
资料室那边答应得很干脆。
省长秘书要的材料,在省府系统里就是最高优先级,没有人会问“为什么”或者“要走流程”。
挂了电话,陆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昨天他花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研究芯片里那份名单,其中反复出现的一个名字就是“擎天集团”。
韩秋生临死前说的那四个字,像是把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拧开了一扇通往更深处黑暗的门。
但直到现在,他对这扇门里有什么还一无所知。
他需要资料,需要信息,需要知道这个让韩秋生至死都不敢说出更多细节的集团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正想着,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陈远征。
陆川接起来。
“陈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