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秘书,”陈远征的声音很凝重,开门见山,“林婉儿被放了。”
陆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重要的会议时间:“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省纪委副书记李维康亲自签的释放令,而且据我所知,他和周正清书记通过气了。”
陆川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李维康。
这个名字他在芯片名单上见过。
省纪委副书记,正厅级,在纪委系统里排名仅次于周正清,分管案件审理和干部监督。
方自强就是他的心腹——
当初方自强气势汹汹跑到省府来带人的那一幕,陆川记忆犹新。
而那个黑色标记,那份名单上专门用黑色圆圈加斜杠标注的名字里,李维康排在很靠前的位置。
“什么理由?”陆川问。
“程序瑕疵。”陈远征的声音里压抑着一种无力感,
“说当初留置林婉儿的时候审批手续不完整,时间上差了几个小时。李维康抓住这一点不放,说程序不合法,必须释放。周书记虽然不同意,但程序上的漏洞确实存在,他也压不住。你知道的,省纪委不是铁板一块,李维康在系统里经营了二十多年,他的意见周书记也不能硬顶。”
“她现在人在哪里?”
“不知道。昨天晚上从纪委出去之后,上了一辆车,车牌是私人牌照,没法追。陆秘书——”
陈远征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林婉儿当初是被你审过才交代出薛彪的。她现在被放出来,而放她出来的人是李维康。你要小心。”
陆川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林婉儿被放了。
这个他曾经爱过、后来恨过、最后在审讯室里亲手把她心理防线击溃的女人,现在又被放了出来。
而放她出来的人,正是他下一步要查的人。
李维康不是傻子。
他当然知道林婉儿交代了薛彪的藏身地,薛彪被抓之后撞墙身亡,又成为突破钱国良的重要支点!
正因如此,又牵出了韩秋生,韩秋生被双规之后又死在了渣土车的轮胎底下。
这条因果链的就是林婉儿那张嘴,而负责撬开她嘴的人是他陆川。
现在李维康把林婉儿放出来,绝对不会是出于什么“程序正义”的考量。
他在释放一颗棋子。
这颗棋子一旦出了纪委的大门,会做什么、会见谁、会传递什么信息,谁也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李维康能查到林婉儿交代的内容,就一定能反推出这些信息是谁从她嘴里撬出来的。
当他知道了这一点,那么从薛彪到韩秋生这条线断裂的始作俑者是谁,也就不自明了。
自己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陆川深吸一口气,把这股寒意压了下去。
他没有时间害怕。怕也没用。
韩秋生临死前说了——“希望你比我命硬”。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足够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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