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何耀华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陆秘书当上省长秘书,兄弟们也没来得及祝贺。这些就当是迟到的贺礼,不成敬意。以后咱们常来常往,有的是机会合作。”
陆川看着那一箱钞票,眼皮跳了一下。
他见过钱。
在发改委的时候,他经手过数亿的项目预算;就在昨天,他还站在韩秋生家墙壁里拆出来的八千万现金面前,亲眼看着验钞机一台接一台地冒烟。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这样行贿——直接把一箱现金摆在你面前,没有任何掩饰,没有任何迂回,赤裸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一棵白菜。
这不是不懂规矩,这是太懂规矩了。
他们敢这么做,说明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们已经用同样的方式买通了无数人。
那些人没有人拒绝过,没有人举报过,没有人让他们付出过任何代价。所以他们变得肆无忌惮,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钱砸不开的门。
陆川合上了箱盖。
他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像是关上了一扇不能开的门。
“何总客气了。这份心意我领了,但钱我不能收。”
他的声音平静而不失礼貌,没有义正辞严的拒绝,也没有欲拒还迎的暧昧,“我就是个秘书,每个月固定工资,孤家寡人一个,菜市场买菜够用就行。这么多钱,我用不到。”
何耀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了一点点。
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那丝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更大的笑容掩盖了过去。
“陆秘书高风亮节,佩服佩服。”
他将酒杯放下,话锋一转,“不过,陆秘书是历史系高材生出身,想必饱读诗书。古代文人雅士,不爱金钱爱美人,那是千古佳话。例如唐伯虎点秋香,虽为戏文,却不失美谈”
他伸手指了指陆川身边那两个旗袍女人,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我身边这两位,能不能入得了陆秘书的法眼?这算不算得上是美人?”
两个女人同时看向陆川。
左边那个青花瓷旗袍微微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羞涩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妩媚。
右边那个粉旗袍则大大方方地看着陆川,嘴角的酒窝更深了,笑容里有一种不设防的甜美。
陆川看了一眼她们,然后笑了。
何耀华的套路他早就预料到了。
无非是第一套拳法——利诱。
金钱攻势不行,就用美人计。
这种套路对于一些自诩风流的文人来说,确实有效。
他们可以拒绝钱,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品格高尚、视金钱如粪土。
但他们很难拒绝美人,因为他们会用“红袖添香”、“才子佳人”之类的风雅故事来美化自己的行为,把权色交易包装成风流佳话。
何耀华显然做过功课,知道陆川是学历史出身的,专门为他量身定制了这套说辞。
但他不知道的是,陆川在发改委见证过一个案子,涉案的正是一个自诩风雅、号称“只爱美人不爱钱”的国企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