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也是学历史的，也喜欢在饭局上引用古诗词，最后栽在了两个情妇的举报上。

那个案子发生之后，陆川把相关的历史典故全部研究了一遍，对于那些所谓的“文人雅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背后的结局是什么。

陆川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道历史考题，

“唐伯虎点秋香，确为风流才子，千古美谈。不过何总既然提到了这个，不知道您知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何耀华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只是随口用了“点美”这个说辞，根本没想过什么典故的出处，更没想过陆川会反过来考他。

陆川放下茶杯，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古老故事：

“后世有记载，唐末有一书生，家贫但有才名，被奉为高士，某权贵闻其名，赠以千金、美人。书生素来自诩清高，拒绝了千金，但留下了美人——他觉得自己这不是贪色，是风雅，是红袖添香、才子佳人。”

“可那美人原就是权贵手中一枚棋子，日夜相伴，不断在书生耳边吹枕头风，引他不断攀附权贵、替人办事，最终深陷党争，又不知收敛，暗地里勾搭的那美人被另一权贵相中，据为己有。书生被权贵设计诬陷，被剥去功名，落得流落街头，冻死在破庙之中。而那些曾经把他捧上高位的权贵，连一口薄棺都没给他留。孤魂野鬼，无人收殓。”

他的声音很轻，但整个包间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何耀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像一尊失去了信号的蜡像。

何瑞阳的脸色变了，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目光阴沉地盯着陆川。

两个旗袍女人的表情也变了——她们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紧张。

陆川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来，语气依旧温和而有礼，像是在跟几位老朋友告别。

“今天喝得有点多了，何总、何厅，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谢今晚的款待。”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包间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何耀华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怒意。

他端起酒杯，把里面剩下的半杯茅台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说了。”何瑞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画着圈，语气阴沉而缓慢，

“这个人没那么简单。上次抓薛彪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看我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带着戒备。金钱和美人都很难动其心。这种人，跟咱们以前打交道的那些干部不一样。”

何耀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睛里翻涌着阴冷的怒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厉的笑意。

“软的不吃，那就吃硬的。”他站起来，对那两个旗袍女人勾了勾手指，“拿上钱，去找丧虎。告诉他，目标今晚会从江南公馆离开，他知道该怎么办。”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不敢说，手忙脚乱地收拾起那个装满钞票的公文箱，快步走出了包间。

何耀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江滨路上如织的车流和闪烁的霓虹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压着一股翻腾的阴鸷。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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