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陆川看着白薇,声音很轻,语气里有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懂的深意。
他不是在谢她昨晚的照顾,而是在谢她始终如一的理性与信任。
白薇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他额头上的湿毛巾取下来重新换了面,动作轻柔而熟练。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眉头微微拧着。
他走到床边,把化验单在床头柜上摊开,用笔点了点上面一组标注了红色警示线的数值:
“陆秘书,你的血药浓度检测结果出来了。γ-羟基丁酸,俗称听话水,剂量不小,已经达到了可以导致呼吸抑制的临界值。幸亏你女朋友送来得及时,输液稀释之后代谢掉了大部分。如果再多摄入一点,或者再晚送来半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往轻了说是失忆和神经损伤,往重了说就是呼吸停止。”
陆川听着医生的话,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想起自己在饭桌上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喝着,想起肖扬笑眯眯地给他斟酒、拍他的肩膀说“老陆你最有出息”,想起林瑶频频举杯敬酒时那双含笑的眼睛——
所有画面在当时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却处处都是蛛丝马迹。
他不是没有防备心,但他把防备都用在了周德彪那样的敌人身上,从来没想到过,真正能捅到他心窝里的刀,会握在曾经最亲近的人手里。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陆川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赵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压抑。
“陆秘书,情况不太乐观。”赵国栋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周德彪和肖扬串供了,两个人咬死说昨天就是普通的老同学聚会,酒喝多了,没别的意思。周德彪说他根本不认识什么林瑶,肖扬说林瑶是他女朋友,只是跟大家喝喝酒唱唱歌。那个叫林瑶的女人也跟他们统一了口径,一进门就哭,说自己是肖扬的女朋友,对下药的事毫不知情。至于陈启明的证词——陈启明确实愿意作证,但一个人的孤证在程序上不够硬。周德彪请了律师,已经在走取保候审的程序了。”
“取保候审?”陆川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他是永安市的政协委员,有一定的社会身份,加上律师团队很专业,程序上只要证据链不够完整,取保候审确实有可能。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直接证据——能证明周德彪和肖扬之间存在交易、能证明下药是蓄意行为而不是意外醉酒的直接证据。”
陆川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声笑很轻,但坐在床边的白薇和钟灵都看到了他嘴角浮起的那一丝冷意。
他不是在笑周德彪的狡猾,也不是在笑肖扬的厚颜无耻,而是在笑命运的安排——
他本来只是以防万一才带了那个微型录音设备,却没想到它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而且是用在了自己的老同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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