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陆川比平时更早了一些到达省府大院。

天刚蒙蒙亮，大院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路灯尚未熄灭，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昏黄的光晕。

他拎着公文包穿过大院前广场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已经换了岗，新来的年轻保安远远看到他，啪地站了一个标准军姿，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陆处长早”。

陆川微微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他还是第一次在省府大院里听到，之前大家喊的都是“陆秘书”。

他点了点头，回了句“早”，继续往里走。

大厅里，几个正在等电梯的科员看到他，同时转过身来，笑眯眯地打着招呼：“陆处长，恭喜啊！”

“陆处长，今天气色真好！”

“陆处长早！”

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陆川一一回应着，心里明白——自己的副处实职任命正式下来了。

从今天起，他不只是省长秘书，还是省府办公厅综合处的副处长。

虽然级别还是副处级，但从“秘书”到“处长”，这两个字的差别在体制内意味着质的飞跃——前者是服务岗，后者是管理岗。

从今往后，他在办公厅内部有了实打实的管理职权，不再只是一个跟在领导身后拎包倒茶的秘书。

他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省委组织部的内部号段。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组织部办公室主任黄建国的声音，语气比平时更加热情了几分：

“陆处长，恭喜恭喜！任命文件今天一早就下发到各单位了。钟部长让我转达他的祝贺，说让你好好干，别辜负组织的信任。”

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

第一个打来的是赵国栋，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陆处长，恭喜！我就说你小子迟早要上。什么时候请客？我这边弟兄们可都等着呢！”

陆川笑着回了句“回头再说”，刚挂断，郑文轩的电话又打进来了，然后是王斌。

连信访局局长许长发都打来了电话，语气殷勤得几乎要溢出话筒。

让陆川有些意外的是，永安市市长张正廷也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欣喜，说永安市随时欢迎陆处长来指导工作。

所有人都说要请吃饭，要给陆处长庆祝。

陆川一一婉拒了，理由都一样——“最近工作忙，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他不是不领情，而是太清楚这些饭局的本质。

今天这顿饭吃了，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来请，后天就会有求他办事的人找上门。

在省府大院里，饭局从来不只是饭局，它是一种社交货币，而他必须在货币流通的第一天就立下规矩——他不是谁来请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