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赵国栋给您的报告里写了？”

“写了。‘陆川同志随身携带录音设备，完整记录了涉案人员的犯罪事实，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了关键证据’——原话。”

林汉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陆川，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又带着一丝感慨，

“你把一群老刑侦都惊着了。赵国栋在报告里写道，他在刑侦战线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到省长秘书随身带录音设备参加同学聚会的。”

陆川没有接这个玩笑。

他认真地看着林汉生，声音平静而坦率：“省长，我这是被逼出来的。上次被绑架之后我就想明白了——他们在明处我在暗处的时候，我有优势；但当我不在省府大院里、不在您的视线范围内的时候，他们可以动用任何手段。我身上带个录音设备，不是为了录别人，是为了给自己留个清白。如果那天晚上我真的被他们得逞了，至少录音能证明我的清白。”

林汉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看着陆川那张年轻而认真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如履薄冰是对的。在这个位置上，越小心越好。不过你这次的事情也给了我一个提醒——黑山煤矿的盖子，该彻底掀开了。你告诉张正廷了没有？”

“已经跟他说了。我让他从侧面入手，先固定基础证据，不要打草惊蛇。等您周三到了永安，再当场问责。”

陆川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也跟赵总队打了招呼，让他安排人去永安暗访，核实张正廷提供的情况。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林汉生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

这个年轻人已经不需要他再教什么了——每一步都走在前面，每一步都想得周全，连核实情报这种容易被人忽略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周三的永安之行，你全权安排好。安保、行程、座谈内容、走访路线，每一个环节都要提前做预案。”

陆川郑重点头。

下午三点，陈启明的电话如约而至。

电话那头，陈启明的声音明显比平时多了几分激动和紧张，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他小心翼翼地问陆川今晚有没有时间，说他们处长已经答应了，地点就定在省府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

陆川听着他那股忐忑不安的劲儿，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觉得这个人确实实在——换了别人，能约到省长秘书吃饭，尾巴早就翘上天了。

陈启明却连声音都在发抖，像是生怕自己说错了一句话就把事情搞砸了。

他爽快地答应了，然后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了周志民。

刚挂了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沈建华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看起来像是顺路过来串门聊天的。

他在陆川对面坐下来，跷起二郎腿，先不紧不慢地问了几句综合处交接的情况和工作安排，语气随意而亲切，像是一个和蔼的老大哥在关心刚升职的小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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