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急。”

陆川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在下棋时提醒对手不要贸然落子，

“周德彪的审讯还在进行中，他暂时没有交代任何关于永安这边的问题。你现在去查他的办公室，如果查到了东西当然好，但如果查不到，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时间销毁证据。我建议你从侧面入手——查黑山煤矿的财务账目、安全生产记录、矿难赔偿协议，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公开资料，不需要惊动任何人。等你把这些基础证据固定好，等林省长去永安视察的时候，自然有当场问责的机会。”

他又透露了一句：“林省长的行程已经定了，周三出发，突访永安。你提前做好准备，但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

张正廷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在永安市当了三年市长，被马占山压了整整三年，在常委会上说一句话都没有人听，派出的调查组连矿区的门都进不去。

现在，省长的脚步要亲自踩在永安市的地面上了。

而他张正廷，是唯一一个提前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陆处长，你放心。三年的账，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到时候，一份都不会少。”

挂了电话，陆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张正廷的情绪他是理解的——一个被架空了三年的市长，忽然看到了翻盘的希望，那种激动是藏不住的。

但他不能偏听偏信。

他和张正廷只有一面之缘，在凌晨的茶馆里谈了不到一个小时。

张正廷说的话，他信了八成，但还有两成需要验证。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国栋的号码。

“赵总队，帮我办一件事。安排两个便衣，去永安市暗访几天。重点查两件事：第一，张正廷在永安的官声如何，是不是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被架空、被排挤，还是另有隐情；第二，马占山和黑山煤矿之间的利益关联，有没有什么公开的或半公开的线索可以摸到。这件事不用急，查细一点，越细越好。”

“明白。”赵国栋没有问为什么，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揶揄，“陆处长，今早的任命文件我可是看到了啊。晚上真不请客？”

陆川笑着骂了他一句，挂了电话。

他看了看时间，估摸着林汉生差不多该到了。

果然，十分钟后，走廊里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林汉生推门进来的时候，陆川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省长早。”陆川接过林汉生的公文包，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

林汉生坐到办公桌后面，端起那杯温度刚好的凤凰单丛喝了一口，目光在桌面上整齐排列的文件扇面上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川，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听说你那天晚上去唱歌，还录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