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川就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听见窗外有鸟叫，还有楼下早点铺子拉卷帘门的声音。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在放评书，声音断断续续，被风送过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点活气。

陆川起身洗漱，换好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昨晚放牛皮纸袋的位置，地上已经干干净净，连一点纸屑都没留下。

陆川不由摇头一笑。

看来昨夜有人盯着他的门，见他没拿，又把东西收走了。

这反而说明，对方果然是在试探。

陆川没再多想，锁好门，下了楼。

石泉的清晨和他记忆里一样，空气里带着一股煤烟味。

太阳还没完全出来，整座县城像蒙在一块灰扑扑的旧布里。街边的铺子陆续开了门，有卖油条的，有卖包子的，有修自行车的。

路边摆着几个菜摊，老头老太太蹲在塑料布后头，把白菜萝卜码得整整齐齐。

陆川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看。

这些场景，他小时候见过。

可那时候，他总觉得石泉只是暂时的，是母亲带着他熬日子的地方。后来去了省城，他几乎再没回来过。如今重新走在这条街上，那些旧日的影子像从地底下渗出来，一脚一脚，都踩在记忆上。

他沿着城关路走了二十来分钟，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就是石泉县实验中学。

铁门紧闭，门边那面墙上还留着往年的升学光荣榜，红纸褪成了粉白色，几个学生的名字还勉强能认出来。

再往前，临街有一间极小的门面，门口支着几口铁锅，白汽一团一团地往外冒。

陆川怔了一下。

那家早餐店还在。

他上学那会儿，每天早上路过这里，都要买一碗豆腐脑，再要两根油条。有时候钱不够，就只买一个茶叶蛋，站在门口吃完，再把手指头也舔干净。

老板娘是个胖婶子，嗓门大，人却极好，总说“学生娃，多吃点，长身体”。有几次多给了他半根油条，说“你娘在裁缝铺赶活，不容易”。

陆川走进去，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吃啥？”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从灶台后探出头，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围裙上沾着油星。

“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

“好嘞。”

陆川打量着这间小店，比记忆里旧了很多，墙上贴的白色瓷砖已经发黄，桌椅腿用铁丝绑着，坐上去吱呀乱响，可那股热腾腾的油香气，和当年一模一样。

老板娘很快把东西端过来，又顺手给他倒了碗面汤，拿围裙角擦了擦手：“小伙子，看着面生啊。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