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副县长也开始不把陆川当回事了。

常务副县长在班子里的排名仅次于县长，按理说下面的人汇报工作，第一个要汇报的就是常务副县长。

但陆川来了快三个星期，但各个局汇报工作的人，寥寥无几。偶尔来一两个，也都是走个过场，递一份材料，说几句客套话，凳子还没坐热就走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新来的常务副县长，是个躺平派。

不揽权，不争功，不树敌，你好我好大家好，待两年就走人，犯不着跟他较劲，也犯不着跟他汇报。

孙长青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急又气，但陆川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每天照常带着孙长青下基层，照常写调研笔记，照常笑眯眯的，好像那些风风语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只有孙长青知道，陆川的那双眼睛，每次从基层回来，都亮得吓人。

陆川对县政府的那些风风语，一个字都没放在心上。

他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泡一杯茶，翻一遍当天的报纸和文件，然后带着孙长青下乡。

孙长青跟着他跑了两周，黑了一圈，瘦了一圈，但眼睛里那股劲头，和两周前判若两人。

只有一件事，陆川不管多忙，每天都会做——接杨栋的电话。

杨栋的汇报很有规律，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打过来。

陆川每次都接，每次都听得很仔细，有时候会问几个细节，有时候只是嗯一声就挂了。

孙长青在旁边整理调研笔记，竖着耳朵听，但从来不多问。

第一天，杨栋汇报：马德福又出来了，在老地方，讹了一个外地牌照的面包车，八百块。视频已录。

第三天，杨栋汇报：马德福换了个路段，在省道和乡道交叉口，讹了一个外地货车，一千五。视频已录。

第五天，杨栋汇报：马德福又讹了两起，一起六百，一起一千二，还是外地车。累计金额已经超过五千了。

第七天，杨栋的电话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陆川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翻文件，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杨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陆县，马德福今天又干了一票大的。他盯上了一辆外地牌照的宝马，车主是个女的，带着一个小孩，他直接躺在人家车前，说撞断了他的肋骨。女车主吓得不行，最后……最后赔了他八千块。”

听到这里，陆川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加上之前的一万两千多，这一个星期，他讹了两万块。”杨栋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火气，“陆县，金额已经到这个数了，我们是不是该——”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文件放下，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几秒钟。

两万块，一个星期，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躺在马路上，靠着一张老伤疤和一张不要脸的脸，讹了两万块。

而这些钱，是那些路过石泉的外地司机，用辛苦跑车赚来的血汗钱，被吓得、被逼得、被讹得掏出来的。

陆川微微一笑，但杨栋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后背莫名一凉。

“可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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