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民第一个站起来跟陆川握手，力道比平时大了至少三成，嘴里说着“陆县辛苦了辛苦了”，眼睛却在陆川脸上扫来扫去，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高云峰凭什么给他批八千万？但陆川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既不张扬也不谦卑，跟平时一模一样，这让周世民心里更没了底。

何志鹏也站起来拍了拍陆川的肩膀：“陆县，石泉县的功臣啊！一亿四，了不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觉得了不起，但也真心地后悔——后悔自己没跟着去。

其他人纷纷跟上，七嘴八舌地夸赞，会议室里一时间热闹得像菜市场。

但热闹里藏着一种微妙的古怪。

每个人在夸陆川的时候，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瞟向会议室主位和次主位——那两个位置还空着。

冯宝林还没来。吴清源还没来。

陆川把这些目光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他知道，真正的大戏还没开场。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冯宝林和吴清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会议室里的嘈杂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下来。

冯宝林在次位上落座，目光扫了一圈会议桌，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他的作风不玩虚的，抓钱抓项目抓人事，手里攥着石泉县最肥的几个口子，财政局长是他一手提拔的，交通局长是他老部下，管钱的管路的都姓冯。

此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陆川身上掠过时多停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吴清源在主位坐下。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眼圈底下隐隐有两道青灰。

昨晚从青龙市回来之后，他一夜没怎么睡。但他调整得很好，姿态依然从容，表情依然沉稳，嘴角依然挂着那丝几十年不变的淡笑，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人都到齐了，开会吧。”吴清源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静如常，“这次化缘的成果汇总一下，逐个汇报。从世民同志开始吧。”

周世民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我这边完成了一千万，市财政局和发改委各拨了一部分，已经到账了三百，剩下月底前到位。”

吴清源点了点头，记了一笔。

接下来是统战部长何志鹏。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正了正身子：“五百万。市委组织部配套的基层党建专项经费，还有市人社局拨的一部分，全部到账。

几个常委依次汇报。

五百万，六百万，八百万——每个人都完成了自己的额度，有的还超额了一些。

汇报的时候大家的语气都很平稳，但每报出一个数字，空气里的对比就加重一分。

五百万、八百万、一千万——这些数字放在平时都是响当当的成绩，放在今天，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小雨点。

政法委书记孙建平最后一个发。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面不改色地说：“五百万。市政法委和省政法委都有配套，全部落实到位。”

语气一如既往地斯文平和，像是昨晚芙蓉厅那场溃败从来没有发生过。

吴清源在孙建平的名字后面写了个“500”，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