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把茶杯放下,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声音沉了几分:“马腾的事,不要停,继续深挖,但要小心。他能在石泉经营这么多年不翻船,不是靠他一个人就能做到的,背后一定有更隐秘的力量在帮他撑着。你们是警察,查案是你们的职责,但查案的时候也要保护好自己。如果发现任何异常——不管是有人施压,还是有内部的人给你们使绊子——第一时间告诉我。”
秦志远重重点了点头:“陆县长放心,我们有分寸。”
他没有多说,但目光中的坚定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川把材料收进自己的公文包,话锋一转,看向李良:“李教导员,第二件事——上次秦局长跟我提过的那起自动取款机抢劫案,你这边有新进展吗?”
“有。”李良坐直了身子,推了推黑框眼镜,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记录纸,平摊在桌面上。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分明,透着一个干了十几年治安工作的老警察特有的冷静和缜密。
“陆县长,这件事的背景是这样的:大约两个月前,县城解放路建设银行自动取款机前发生了一起抢劫案。报案人是县财政局局长李国平的爱人刘翠芬。据刘翠芬报案时称,她当时正在自动取款机取钱,一名男子突然冲进来抢走了她刚取出的现金,并对她进行了威胁。案发后我们治安大队第一时间出警,刘翠芬在现场情绪非常激动,声称自己的丈夫是县局领导,要求我们限期破案。但就在我们准备做笔录的时候,她接了一个电话——她丈夫李国平打来的。接完电话之后,刘翠芬的态度发生了巨变。她当场改口,说自己太紧张看错了,不是抢劫,只是‘一场误会’,然后撤了案。”
李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点着记录纸上的一个细节:
“这里面有几个不太寻常的地方。第一,刘翠芬当时所使用的银行卡——我们查了,持卡人不是刘翠芬,也不是李国平,而是刘翠芬娘家那边的一个亲戚,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住在乡下,月均流水不超过五百块。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的卡里突然出现了几十万的资金流动——这不正常。第二,李国平打来电话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在警察到现场、刘翠芬要讲述匪徒特征的那个节点。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事后李国平没有在任何场合提及此事,没有向县局施压要求破案,甚至连私下跟熟人打招呼都没有。就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陆川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记录纸上的“撤案”两个字上。
财政局长的老婆被人抢了钱,报警之后又撤了案,连丈夫都不追究——这不叫“误会”,这叫“不能追究”。
一个正科级的财政局长,在石泉县不说呼风唤雨也算有权有势,被人抢到了头上居然选择忍气吞声,只能说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接着说。”陆川的目光从记录纸上抬起。
“就在前几天,又发生了一起。”李良翻开记录纸的第二页,声音更沉了几分,“这次不是抢劫,是入室盗窃。刘翠芬再次报警,声称家中遭窃,丢失现金及贵重物品若干。我们的人到她家之后,发现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窃贼是开锁进来的,手段很专业。李国平随后赶回家,态度和上次如出一辙——先是让刘翠芬配合做笔录,然后在私下跟我们带队民警说了句话之后,刘翠芬又一次改了口。说东西没丢,自己记错了,再次撤案。”
李良把记录纸推到陆川面前,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里闪过一丝只有经验丰富的老警察才会有的锐利:
“陆县长,我在治安口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报假警的、报完又撤的案子。但一个人连续两次报警、两次都在警察到现场之后接到丈夫的电话、两次都改口撤案——这不是巧合。我的判断是:李国平被盯上了。盯他的人手里握着他某个要害在逼迫他,所以他不敢让警察继续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