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狭长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六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的红砖，单元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

巷子尽头开着一家茶楼，门面不大，朱红色的仿古门框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清心茶社”四个字，字体潦草，漆色黯淡。

陆川在茶楼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亮着灯，但窗帘拉得很紧，只透出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晕。

“长青，你在楼下等着。”陆川收回目光，语气随意但指令清晰，“如果有人靠近，或是看到可疑的面孔，随时打我电话。”

孙长青心头一凛。

可疑的面孔？

这可不是一个副县长下班后散步喝杯茶的正常台词。

他立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低声道：“陆县长放心，我在门口守着。”

然后他转身走到巷口，找了个能同时看到茶楼入口和巷子两端的角度，背靠着电线杆站定，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围。

陆川推开茶楼的门，一股陈年普洱的醇厚茶香扑面而来。

一楼空荡荡的，只有柜台后面一个老头在打盹。

木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在一片寂静中按下了几个不和谐的音符。

二楼是一个小包间，推开门，四个人已经等在里面了。

县公安局副局长秦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深蓝色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他四十出头，四方脸，浓眉压眼，下巴刮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灰色的胡茬印。

他旁边坐着刑侦副大队长马小兵，三十多的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腰杆还挺得笔直，一双常年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眼。

对面是治安大队教导员李良，三十五六岁，身形偏瘦，戴着黑框眼镜，在一堆五大三粗的警察里算是一股难得的清流，脑子快、心细、嘴严。

最边上的是刑侦二中队队长赵阳，最年轻的一个，肩膀宽厚，国字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四个人看到陆川推门进来，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动作利索，背脊挺直，带着老民警特有的利落劲儿。

秦志远第一个迎上来，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热烈，甚至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崇敬：“陆县长，您来了！”

“坐，都坐。”陆川摆了摆手，在主位上落座，目光扫了一圈，嘴角带笑，“等很久了？”

“不久不久！”马小兵连忙道，“我们也是刚到。”

赵阳是个直性子，憋不住话，坐下的同时就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里带着一种几乎不加掩饰的仰慕：

“陆县长，您从市里带回一亿四、从省城带回两亿六——整整四个亿啊！今天全局都在传，说咱们石泉县从建县到现在，就没有哪个领导能拉来这么多钱。我跟几个弟兄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说，陆县长您是干实事的，跟着您，心里踏实！”

秦志远在桌下踢了赵阳一脚，示意他注意分寸。

赵阳赶紧收住话头，但脸上那股劲儿还在，藏不住。李良推了推眼镜，掩饰住嘴角的笑意。马小兵则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眼角纹里的褶子也出卖了他内心的认同。

看到这幕，陆川被赵阳这直来直去的性子逗得笑了一下。

他端起秦志远斟好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语气转为郑重：“化缘的事是份内之责。院里的赞扬有真心，也会有假意，我心中有数。我今天找你们来，是想听听上次提到的——关于马腾的事。”

提到“马腾”两个字，包间里的空气骤然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