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走廊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坏了一半的灯在嗡嗡作响。
陆川没有动。
他知道,放档案袋的人如果只是为了把东西塞到门口,完全可以塞完就走。
但如果是别有用心,就一定会留在这里观察他的反应——看他会不会拆,看他会不会惊慌,看他会不会打电话。
这是老练的侦察员都未必能想到的心理战,但陆川想到了。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猫眼里的走廊仍然空无一人。
第十八分钟的时候,一个影子从猫眼的视野边缘无声地滑了进来。
这个影子是从走廊另一侧的公共阳台方向出现的,像是贴着墙壁平移过来的一截黑雾。
影子在猫眼的弧形视野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停在门口不到两米的地方。
楼道灯光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人形轮廓——中等身材,穿着深色衣服,动作极轻极慢,弯腰捡档案袋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那影子直起腰,把档案袋夹在腋下,转身,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陆川缓缓直起身,从猫眼上移开眼睛。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没有开灯。
窗外的街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道细长的光,落在茶几上,像一把没有完全出鞘的刀。
他在心里逐一疏理县局几个领导的名字和面孔——局长周坤,孙建平的铁杆,但他没有放匿名信又自己收回的动机,他现在正忙着给秦志远使绊子,不需要搞这种把戏。
政委韩明义,老滑头一个,两面都不想得罪,胆子小,不敢冒险,唯周坤命令是从。
剩下几个副局长,各自分管一块,和他这个常务副县长交集不多。
最有可能的是局长陈建国!
陈建国以前主管刑侦,是一位技术出身的老警察,反侦察能力不会差。
但陈建国为什么要把档案袋放到门口又收回去?是在试探他的反应?还是档案袋里真的装了什么东西,放的人犹豫不决——想给他看,又怕给他看?
他没有答案是哪一个。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放档案袋的人反侦察能力极强,能在十八分钟里始终保持安静、不留下任何痕迹,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而且此人知道怎么避开监控,知道怎么无声移动,知道怎么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一套“放—观察—回收”的闭环动作。
这个人,很可能本身就是公安战线的人。
陆川在黑暗中独自坐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目光沉静而深远。
石泉县这潭水,比他来之前想象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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