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把牛奶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声音很淡:“秦阿姨,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就不吃饭了。”
秦雨柔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什么事?不是说好了吗?排骨都快好了。”
“真的有事。”陆川已经开始穿鞋了。
“小陆!”秦雨柔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急切,“你给我站住。”
陆川的手停在鞋带上。
秦雨柔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她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但没有解释,只是说:“你去和你林叔叔下一盘棋,菜马上就好。”
“我不会下棋。”
“你会。老孔说过你棋下得好。”
陆川沉默了几秒。
他不想和这个“林叔叔”待在一个房间里,更不想和他下棋。但秦雨柔的眼神让他没办法再拒绝——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恳求,甚至可以说是哀求。
他脱了鞋,走进客厅。
林汉生已经把棋盘摆好了。象棋,红木的,是孔霖生前最喜欢的那副。
“坐。”林汉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听老孔说你棋艺不错,来一局?”
陆川坐下来,没说话。
他注意到林汉生的坐姿——背挺得很直,但又不僵硬;手放在膝盖上,五指微微分开;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棋盘上,那种看人的方式,不像是在看一个晚辈,更像是……
像是在“打量”一个人。
这种感觉让陆川更加不舒服了。
“你先走还是我先走?”林汉生笑眯眯地问。
“你先。”
陆川的语气谈不上不礼貌,但绝对算不上客气。
林汉生也不在意,拿起一枚红炮,走了一步。
当头炮。
中规中矩的开局。陆川看了一眼,没有犹豫,跳马。
几步之后,林汉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的棋路,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以为陆川会走得保守一些,谨慎一些——毕竟体制内的人下棋,多少都带着一点“社交”的性质,知道进退,懂得分寸。
但陆川的棋,完全不是这样。
跳马出车,架炮拱卒,每一步都透着一种凌厉的攻击性。他把棋局搅得像一锅沸腾的粥,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逼得林汉生不得不疲于应对。
第十步,林汉生丢了一个马。
第十五步,林汉生被逼得老将出窝。
第二十步——陆川把车往底线一沉,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将军。”
林汉生低头看着棋盘,沉默了五秒钟。
输了。
输得很彻底。
他的老将被困在肋道,左右无援,前后无路,像一头掉进陷阱里的困兽。
“再来。”林汉生把棋盘一推,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陆川没说话,把棋子摆好。
第二局。
林汉生换了一个开局,走得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要想很久。但陆川的攻势比第一局更猛,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刀刀往要害上招呼。
不到十五步,林汉生又输了。
第三局。
第四局。
连输四局。
林汉生抬起头看着陆川,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惊讶,有不解,甚至有一丝……茫然。
他的棋艺是出名的好,很少有人能赢他。更重要的是,他坐上现在这个位置以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这样赢他了。
不是不能赢,是不敢赢。
可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仅赢了他,而且赢得毫不留情,四局棋没让他看到一局胜利的希望。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不是在下棋,而是在打仗。
杀伐果断,寸土不让。
林汉生盯着陆川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故意赢”或者“不懂事”的痕迹。但陆川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漠然——他不在乎赢,也不在乎对手是谁,他只是在下棋。
“吃饭了!”
秦雨柔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客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怎么了?输了赢了?”
林汉生沉默了两秒:“输了。”
“输了几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