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局。”
秦雨柔愣了一下,看向陆川,又看向林汉生。
“小陆下棋不是和老孔差不多吗?老孔以前和你下棋,不是输多赢少吗?怎么……”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林汉生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输棋的懊恼,而是一种突然想通了什么的恍然。
林汉生看着陆川,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老孔和他下棋,输多赢少。而这个年轻人,能和老孔下得不分伯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和他在对面下棋的这个年轻人,之前一直在藏拙。
林汉生的目光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看陆川,是在看一个“晚辈”或者“后生”,那么现在,他看陆川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是审视,是兴趣,是一种“这个人有点意思”的好奇。
“吃饭。”林汉生站起来,拍了拍陆川的肩膀,语气比刚才热络了很多,“小陆,走,边吃边聊。”
饭桌上,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番茄蛋花汤。
秦雨柔给陆川夹了一块排骨,然后端起饭碗,慢慢地吃着,吃到一半,忽然把筷子放下了。
“小陆,你知不知道……老孔走之后,有多少人来过这个家?”
陆川抬起头,没有说话。
“一个都没有。”秦雨柔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提携的那些人,他带的那些兵,他帮过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有来。有人打电话,是来问‘孔主任有没有把什么东西交给您’的。有人托人带话,说‘现在情况特殊,不方便上门’。还有人——直接换了一边站,举报老孔的问题,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微微发抖。
“只有你。小陆,只有你,在里面待了两个星期,一个字都没说。”
陆川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声音有些低:“孔主任对我有知遇之恩。他的为人,我相信。如果真有违法违纪的事,组织调查就是了,我不会替他隐瞒。但让我说我不知道的事、没证据的话,我做不到。”
“况且——”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秦雨柔。
“况且孔主任教过我,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汉生端着碗,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陆川。
那目光里有赞赏,有认可,还有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笃定。
吃完饭,陆川站起来:“秦阿姨,我该走了。”
“再坐一会儿。”
“不坐了。”陆川走到客厅的角落,那里摆着孔霖的遗像。黑白照片,孔霖穿着西装,表情严肃,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忍住一个笑。
陆川从桌上取了三根香,点燃,对着遗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他把香插进香炉,看着那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心里说了最后一句话——
孔主任,您走好。您教我的,我都记着。
“秦阿姨,林……林叔叔,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秦雨柔叫住了他:“小陆,你等一下。”
她走进卧室,拿了一个信封出来,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
“你的。”
陆川打开信封,是钱。一沓,大概有三五千块。
“秦阿姨,我不要——”
“拿着。”秦雨柔按住他的手,眼眶终于红了,“你这段时间受苦了,回去买点好吃的补补。你要是不要,就是不认我这个阿姨。”
陆川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拒绝,把信封收进了口袋。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一层一层地亮,又一层一层地灭。
秦雨柔和林汉生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路灯下,陆川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肩背微微佝偻着,像背着很重的东西。
“这个小家伙,有点意思。”林汉生说。
秦雨柔没有说话。
林汉生转过头看她:“你眼光不错。”
“不是我眼光不错。”秦雨柔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是老孔眼光不错。”
林汉生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在夜风里散开,他眯着眼睛看着楼下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明天,让他来省政府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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