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的声音发涩:“林省长,我——”
“不是跟我保证。”林汉生打断了他,指了指身后的摄像机,“跟全省人民保证。”
方远转过身,面对着镜头。
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额头的汗珠照得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
他深吸一口气。
“我,方远,省会城市常务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我代表市政府、市公安局,向全省人民保证——一个月之内,彻底清除柳巷及全市范围内所有类似乱象。届时若不能完成,我主动请辞。”
林汉生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行了,去忙吧。”
方远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摄像机还架在那里,镜头正对着他的背影,缓缓拉远。
他在心里把打电话通知他去湿地公园的那个人骂了一万遍。
韩秋生。
你这个王八蛋。
从柳巷出来,林汉生和陆川沿着老城区的街道慢慢走,穿过一条条路灯昏黄的小巷,走到了月牙湖湿地公园。
夜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的芦苇在风里沙沙作响。
林汉生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想事情。
“小陆。”
“在。”
“你觉得方远这个人怎么样?”
陆川想了想:“他不是坏人。但他也不是能扛事的人。”
林汉生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柳巷存在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是常务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在他的辖区里,他能不知道?但他没有动,说明他动不了。背后的人,比他级别高。他只能装看不见。”
陆川顿了顿,“但今天您站在柳巷,摄像机架着,他当众做了保证。这个保证,他必须兑现。因为他知道——您不是在跟他说话,您是在跟他背后的人说话。”
林汉生没有说话,沿着湖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他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带你去羊汤馆吗?”
“知道。”陆川说。
“说来听听。”
“不是因为羊汤好喝。是想看看,孔主任看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林汉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川。
月光下,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站得笔直,目光平静,既不闪躲也不谄媚。
林汉生想起自己二十六岁的时候,还是被家族下放,在县里当一个小科长。如果有人问他“你觉得自己怎么样”,他大概会紧张得手心出汗。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在被纪委关了十四天、被女友抛弃、被同事背叛之后,站在一个省长面前,依然能说出“跟领导走,准没错”这种既不卑不亢、又恰到好处的话。
这份心性,不是天生的。是孔霖三年打磨出来的。
不,孔霖只是打磨了这块玉。玉本身,就是好玉。
“走吧。”林汉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陆川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
钱国良。
他看了一眼屏幕,擦干手,接起来。
“钱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