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对刘建国的印象不算差。这个人业务能力还行，不贪不占，唯一的缺点是不太会站队。

孔霖在的时候，他是孔霖的人；孔霖倒了，他成了没人要的孤儿。现在发改委主任的位置空着，他和另一个副主任孙德茂竞争激烈，正是最焦虑的时候。

电话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刘建国就到了。

他没有直接进省长办公室，而是先敲了陆川的门。

“小陆。”刘建国的声音有些发紧，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省长叫我来，什么事？”

陆川看着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刘建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那份文件已经报到了省政府。

在发改委的权力链条上，他只是一个分管领导，下面的人报什么，他签什么，不一定每一样都亲自把关。尤其是孙涛这种“有背景”的人经手的项目，更不会主动去查。

“刘主任，你做好心理准备。”陆川压低声音，“s307线那个项目，省长看了。”

刘建国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那个项目……那个项目有问题？”

“孔主任在的时候打回去三次，你不知道？”

刘建国张了张嘴，额头的汗更多了：“我……我分管基础处才半年，之前是孔主任直接管的。那个项目，我听下面的人提过，说是重新做了可研，专家评审也过了，我就……”

“四点二个亿，四十六公里。”陆川看着他，“刘主任，你分管交通，省道每公里造价多少，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刘建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正常省道改建，按四十六公里算，七千到八千万足够了。四点二个亿——三倍多的溢价，他这个分管副主任居然没有过问就直接签字报上来了。

他想解释，但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解释不了。

陆川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走吧，省长等着。”

林汉生的办公室门开着。

刘建国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明显有些发飘。陆川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林省长。”

林汉生没有让他坐，也没有寒暄，把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推。

“刘建国，四点二个亿的省道，四十六公里。你来给我算算，这笔账怎么算出来的？”

刘建国拿起文件，手微微发抖。他翻开看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惊恐。

“林省长，这个……这个项目我签的时候没有仔细核算造价——”

“没有仔细核算？”林汉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是分管副主任，四点二个亿的项目，你不核算造价就签字？”

刘建国的汗珠从鬓角滚下来。

“s307线五年前刚修通，路况良好。你现在要花四点二个亿翻新，理由是什么？”

林汉生翻开文件，把可行性研究报告那几页抽出来，“这份可研报告，你自己看看，写了什么实质内容？”

刘建国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万通建设。”林汉生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像在念一份通缉令，“这家公司以前修的路什么样，你清不清楚？”

“我……林省长，我回去马上查。如果项目有问题，我负全部责任。”

“你负得起吗？”林汉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行了，先回去把情况搞清楚。五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