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万通建设董事长万长河的别墅。

万长河五十出头，身材矮胖，圆脸上永远挂着一副和气的笑容，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副笑容下面藏着什么。

他从一个包工头做起，二十年间在江南省织起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网里的人从省里到市里到县里，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刻，他正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喝茶，听到孙涛说完事情的经过，手里的茶杯慢慢放了下来。

“你是说，这个陆川，一眼就看出了项目的问题？”

“不是一眼。”孙涛咬着牙，“他在孔霖身边待了三年，s307线的项目孔霖打回去过三次，他知道底细。那份文件一到他手上，他就知道有问题。”

万长河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他让刘建国查万通过去五年的所有项目。”孙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恐惧，“五年，所有项目。万董，这要是查出来——”

万长河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孙涛不敢再说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壁炉上的钟摆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在倒计时。

“这个陆川，多大？”万长河问。

“二十六。”

“二十六岁。”万长河念叨了一下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二十六岁，被纪委关了十四天，一声不吭出来。被调到档案室，不吵不闹。做了省长秘书，第一天就看穿了一个四点二亿的项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个人，很危险。”

孙涛连连点头：“万董，他现在是省长秘书，我们动不了他。但是——”

万长河看着他。

“我听说，他有一个前女友，叫林婉儿。省财政厅一个处长的女儿。两个人刚分手不久，好像分得不太愉快。”

万长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您的儿子，万公子，不是在跟一个叫林婉儿的姑娘交往吗？”孙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让林婉儿去接近陆川，念及旧情，说不定能拿到他的把柄。”

万长河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婉儿那边，我来安排。”他说，“还有钱主任那边，应该让他敲打一下那个陆川了！”

“明白。”

孙涛走后，万长河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动。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包工头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一句话——“在这个行当里，没有搞不定的人。如果有，那就是筹码不够。”

二十年来，他用这句话搞定了很多人。

但现在，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让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害怕。是麻烦。

一个很大的麻烦。

省政府，陆川的办公室。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赵琳发来的一个压缩文件。

他没有急着打开，先把文件存好。

门被敲响了。

“小陆。”

钱国良笑眯眯地走进来，保温杯端在手里，枸杞茶的味道先于他的人飘了进来。

“钱主任。”陆川站起来。

“坐坐坐。”钱国良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怎么样，今天忙吗？”

“还好。”

“那就好。”钱国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在陆川脸上转了一圈，“小陆啊，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

“您说。”

“发改委那个s307线的项目，你是不是跟省长提了？”

来了。

陆川的心微微紧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知道钱国良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刘建国回去查项目，孙涛去找万长河，万长河找钱国良——这条信息链，比他预想的要短。

“那个项目报上来，省长问我的意见，我照实说了。”

钱国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

“小陆，你刚到省府，有些事情还不了解。这个项目，上面有领导打过招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川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