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你不该说真话，真话当然要说。”钱国良的语气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长辈在教导晚辈，“但是呢，说话的方式方法也很重要。有些事情，可以缓一缓，可以先和处里通个气，大家一起商量。你说是不是？”

陆川连连点头：“钱主任说得对，我下次一定注意。”

钱国良满意地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省府这个地方，讲究的是稳重。行了，你忙吧。”

他端着保温杯走了。

陆川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把门关上，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

钱国良的敲打，比他预想的要温和。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长辈的教导”。

这说明钱国良不想和他撕破脸——至少现在不想。

但这也说明，万通的事，钱国良脱不了干系。

陆川走进林汉生的办公室，把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林汉生听完，没有表态，只是说了一句：“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陆川点头，退了出来。

下班时间到了。

陆川正在收拾东西，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点开，是一段文字——

“陆川，我是林婉儿。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觉得我们之间的事不应该就这样结束。我在枫叶酒店开了房间，房间号808。今晚八点，我们见一面吧，好好谈谈。就算不能复合，也让我们体面地告别。求你了。”

陆川盯着这条消息，一动不动。

酒店。房间。体面告别。

他认识林婉儿三年，太了解她了。林婉儿骄傲、矜持、从不低头。她不会说“求你了”这种话，不会主动约人见面，更不会约在酒店。

这条消息，不是林婉儿的风格。

时机——今天他查了万通的项目，钱国良来敲打他，林婉儿发来消息。

同一天。太巧了。

巧到不像是巧合。

内容——“就算不能复合，也让我们体面地告别。”

复合？她什么时候想复合了？

语气——“求你了。”林婉儿没有求过人，至少在他面前没有。

地点——酒店。体面告别需要去酒店？

陆川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林婉儿不会来做这种事。除非有人让她来。

谁能让林婉儿来？她的父亲，省财政厅的处长。但一个处长，有什么必要掺和万通的事？

那是谁？

陆川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不去酒店。”

不到十秒，回复来了：“求你了，就见一面。不会耽误你太久。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说清楚，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第二条“求你了”。陆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像是一个人在发消息，像是一个在完成任务。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不去酒店。八点，来我家。我把地址发你。”

这一次，回复慢了一些。隔了将近一分钟。

“好。”

陆川把手机收起来。

他没有急着下班。先去楼下超市买了点东西——两瓶水、一袋水果，放在桌上做做样子。然后又去买了一个隐蔽摄像头。

很小，比一枚硬币大不了多少，可以插在手机充电器里。

老板多看了他一眼，他没解释，付了钱就走了。

回到家，他把摄像头装在了客厅的绿植后面，镜头正对着沙发和茶几的角度。手机连上摄像头，画面清晰，角度合适。

然后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等。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七点五十五分，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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