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川走进省政府大院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一个人。
站在大门旁边的台阶下,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纸袋,正踮着脚往大院里面张望。
林耀祖。省财政厅预算处的处长,林婉儿的父亲。
陆川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认出这个人,也记得这个人做过的每一件事。三年前他和林婉儿刚在一起的时候,林耀祖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个刚分到发改委的选调生,家里没有任何背景,有什么值得处级干部重视的?
后来他成了孔霖的秘书,林耀祖的态度立刻变了。逢年过节主动打电话问\"小陆来家里吃顿饭\",在酒桌上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甚至当着他父母的面说\"两个孩子的事,我们做长辈的都支持\"。
再后来,孔霖出事,他被纪委带走。两周时间里,林耀祖没打过一个电话。出来之后他才知道,那段时间林耀祖在单位里到处跟人说\"林婉儿和陆川早就没关系了\",\"年轻人不懂事,沾上这种事情,我女儿可不能跟着遭殃\"。
现在,这个人站在省政府门口,提着纸袋,等着他。
陆川走过去的时候,林耀祖一眼就看到了他,快步迎了上来。
\"小陆!小陆——\"
他脸上堆着笑,那种笑容陆川太熟悉了——带着讨好、带着算计、带着一种\"有事相求\"的殷勤。和当初孔霖在位时他在酒桌上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林处长。\"陆川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来这里干什么?\"
\"小陆,我……我来看看你。\"林耀祖把手里的纸袋往他手里塞,\"一点水果,你拿回去吃。\"
\"不用了,我不吃水果。\"
\"拿着拿着,别客气。\"林耀祖把纸袋硬塞进他手里,然后压低了声音,往他身边靠了半步,\"小陆,昨晚的事……是我没管好婉儿。那孩子不懂事,被人利用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轻重。我替她向你道歉。\"
陆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能不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别追究了?\"林耀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装出来的诚恳,\"婉儿的档案现在已经被调走了,纪委那边也在查她。她还年轻,要是被记上一笔,这辈子就毁了。小陆,你高抬贵手,放她一马。我这边可以补偿——你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陆川终于开口了:\"林处长,你女儿在直播上实名举报我强奸。如果我没有那段监控视频,现在被纪委带走调查的人是我,被全网骂的人是我,政治生命被毁的人也是我。你那个时候,会不会来求我高抬贵手?\"
林耀祖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那不是没成吗?那不是你有证据吗?你都没事,何必跟她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计较?\"
\"如果我没有证据呢?\"
林耀祖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沉默了几秒,又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那这样,你放过婉儿,我让她跟你结婚。立刻办手续,以后她好好跟你过日子,我再也不拦着你们了。\"
陆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这话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的笑。
\"林处长,你觉得你女儿现在还配得上我吗?\"
林耀祖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嘴角一点一点地拉下去,那股低声下气的劲儿像被人掐断了一样,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陆川,你别太过了!\"他的声音一下子硬了起来,带着一种威胁的意味,\"你搞清楚,万长河还没彻底进去呢。他上面的人,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你捏死。你以为你傍上了林省长就能高枕无忧了?省里的水有多深,你不知道,林汉生也不知道。你只是他手里一颗棋子,你觉得他会为你得罪多少人?\"
陆川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