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室的效率很高,不到二十分钟,擎天集团的资料就送到了陆川的办公桌上。
厚厚一摞,装在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封面盖着“内部资料”的红色印章。
陆川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擎天集团,全称江南擎天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于十八年前,注册资本五十亿,总部设在江南市中央商务区的擎天大厦。
经营范围涵盖房地产开发、基础设施建设、矿产能源、金融投资、进出口贸易,近年来又拓展到了新能源和高新技术产业,旗下的子公司多达三十余家,是江南省民营企业中当之无愧的龙头。
但陆川注意到一个细节——
擎天集团的股权结构异常复杂。
母公司“擎天控股”的股东是多层嵌套的有限合伙企业和离岸公司,最终的实际控制人很难追溯。
公开资料里对董事长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行:苏暮云,女,四十五岁,擎天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极少公开露面,不接受媒体采访,不在任何公开场合发表讲话。
网络上能找到的她的照片只有两张,都是多年前在某个慈善晚宴上的远景抓拍,面目模糊,只看得出来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深色的晚礼服。
一个女人,白手起家,用了不到二十年时间打造出一个横跨多个产业的商业帝国,却几乎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
这让陆川本能地觉得不对。
民营企业家哪个不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创业故事拍成电影、印成传记?
低调到这种程度的,要么是性格使然,要么是不能高调。
他继续往下翻。
擎天集团的总经理叫唐天龙,四十一岁,负责集团的日常运营和对外事务。
和神秘的苏暮云不同,唐天龙在江南省是个家喻户晓的名字。
他是江南省前任省委书记唐镇山的亲孙子,从小在省委大院长大,三十岁接手擎天集团总经理的职位,此后擎天集团的业务便以惊人的速度扩张,从一家中等规模的房地产公司成长为横跨多产业的商业帝国。
唐镇山虽然已经退休多年,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江南省的各个系统——省委、省府、各厅局、地市的主要领导岗位上,有一大批干部都是他当年提拔起来的。
虽然唐镇山本人早已不再过问政事,常年住在疗养院里,但这份“香火情”却让唐天龙在江南省的政商两界如鱼得水。
没有人会为难老书记的孙子,没有人会卡擎天集团的审批,没有人会查擎天集团的账。
再往下翻,是擎天集团的高管名单。
几个副总的名字被列在表格里,每个人后面都标注着分管领域和履历背景。
常务副总齐思明,五十三岁,分管房地产和基础设施建设板块,履历上写的是“曾任江南省建设厅副厅长”。
陆川的眉头动了一下——又一个体制内跳出来的。
分管金融投资的副总何耀华,四十八岁,履历上写的是“曾任江南省财政厅预算处处长”。
陆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建设厅、财政厅——这些部门的干部跳到擎天集团当副总,这本身就说明了擎天集团和省里各部门之间的关系有多深。
分管矿产能源的副总马国良,五十六岁,履历上只写了“曾任某大型国企高管”,没有具体说是哪家国企,这处模糊处理让陆川多看了两眼。
他翻到最后一沓资料——擎天集团近年来参与的重大项目清单。
然后他开始逐个项目地比对。
万通建设,江南市滨江新城综合管廊工程,项目总承包方是万通建设,但项目的投资方和运营方是擎天集团旗下的“擎天基础设施建设有限公司”。
合同签订日期是三年前的十一月十七日。
芯片名单里,韩秋生记录的一笔交易发生在同一年的十二月三日。
两个日期之间差了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