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地铁三号线延长段，土建工程由万通建设和另外两家公司联合中标，但项目的前期论证和规划设计是由擎天集团旗下的“擎天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完成的。

咨询合同金额四千六百万——对一个工程咨询项目来说，这个价格高得不正常。

而韩秋生的芯片里有一条记录，显示在咨询合同签订后的第二周，某位省交通厅的副厅长家属名下多了一套位于海南三亚的房产，购房款的转账路径绕了三个弯，最终指向擎天集团的一家关联公司。

一桩一件，时间、地点、事件，在公开的项目资料和韩秋生的秘密记录之间，竟然可以严丝合缝地匹配上。

万通建设和擎天集团，明面上没有直接的股权关联，万通是独立的建筑公司，擎天是多元化的控股集团，两个法律主体之间泾渭分明。

但在每一个万通拿下的重大项目背后，都能找到擎天的影子——

有时是投资方，有时是咨询方，有时是材料供应商，有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战略合作伙伴”。

而每一次“合作”发生的时间节点，都恰好对应着芯片名单里某笔交易的记录日期。

这不是巧合。

万通是擎天伸出去的一只手。

万通在前面拿项目、干脏活、养打手，擎天在后面运筹帷幄、疏通关系、分配利益。

万长河只是白手套，韩秋生是中转站，而擎天——擎天是这一切的源头。

陆川将资料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

左臂的伤口在这个姿势下被牵动了一下，隐隐发酸。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电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种长期在机关工作的人特有的从容。

陆川立刻站了起来。

林汉生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老式的黑色公文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步伐稳健，面色如常。

他看到陆川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在陆川身上扫了一遍——脸上的擦伤已经结了薄痂，左臂的纱布换成了新的，整个人虽然还有些憔悴，但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

“身体没事了？”林汉生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

“没事了，谢谢省长关心。”陆川挺直了腰板。

林汉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这样的人不会把关心挂在嘴边，问一句“没事了”已经是极限了。

“找一下擎天集团的资料！”

交代完这话，林汉生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脚步却在门口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窗帘拉开的角度恰到好处，阳光刚好照亮了半个桌面却没有晃到眼睛。

桌上的文件按照红橙黄绿的顺序排成了一个整齐的扇形，茶杯里的凤凰单丛还在冒着热气，茶叶在热水中刚刚舒展开，正是口感最好的时候。

发财树的叶子油亮亮的，绿萝的藤蔓被理得整整齐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清洁后特有的清新味道。

林汉生站在门口，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右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左手翻开红色标签的第一份文件。

一切都刚刚好，什么都不需要调整，什么都不需要等待，坐下就能开始工作。

这种感觉，他在体制内工作几十年，能给他这种感觉的秘书，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陆川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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