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羊绒衫,袖口处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袖边和一枚低调的银色袖扣。
他没有看万子豪,也没有看地上的林婉儿,而是端着手里的威士忌杯,对着灯光缓缓转动,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缓慢流淌的弧线。
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姿态慵懒而从容,像是来这里度假的。
但万子豪知道他不是来度假的。
他越是放松,说明他心里的愤怒压得越深。
唐天龙今年四十一岁,执掌擎天集团超过十年,在江南省的政商两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靠的不是他爷爷的余威——至少不只是——而是他那颗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头脑。
万子豪见过他在谈判桌上用一个微笑把对手逼到墙角,也见过他在饭局上轻描淡写地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从来不愤怒。
或者说,他的愤怒永远不会表现在脸上。
唐天龙抿了一口威士忌,放下杯子,终于把目光转向了地上的林婉儿。
他的目光很平淡,没有万子豪那种暴戾的、要把人生吞活剥的凶狠,也不带任何审视的意味。
他看林婉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太趁手的工具——不好用,但暂时还能凑合。
“林婉儿,”他开口,声音温和而清晰,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你的前男友,陆川,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查了万通,抓了薛彪,审了钱国良,拿下了韩秋生。韩秋生昨天死了——顺便死了两个纪委的人,还差点搭上省厅的赵总队和一个监察室主任。”
他顿了顿,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已经到了副处级别,能文能武,有心计有胆量,连渣土车都撞不死他。说实话,我在他这个年纪,做不到。”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林婉儿面前,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托起她的下巴,让她被迫直视自己的眼睛。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那种轻柔比万子豪的暴力更让人害怕——因为你知道,这种轻柔随时可以变成毁灭。
“你当初甩了他,是你这辈子最蠢的决定。”
唐天龙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一样扎进林婉儿的耳朵里,
“但那是你的私事,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把他放进了我们的棋盘上。你直播诬告他,逼他反击。他从纪委出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万通。而现在,他手里很可能握着一份我们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的东西。”
他松开了她的下巴,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变得冷淡。
“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搞掉。他如果不能下去,你就去地下。听明白了吗?”
林婉儿浑身一颤,像是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又扔进了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