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半,陆川整理完上午最后一批文件,正准备起身去提醒林汉生用午餐,办公室的门却先一步开了。
林汉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外套,看了陆川一眼,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意味:
“走,带你去见个人。”
陆川微微一愣,但没有多问。
他接过林汉生的公文包,跟在后面下了楼。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楼门口,黑色的奥迪a6l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车子驶出省府大院,拐了几个弯,穿过两条主干道,然后驶进了一条窄窄的老街。
这条街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路面是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
沿街都是些老店——修钟表的、卖毛笔的、做旗袍的裁缝铺,和几步之外现代化的cbd仿佛隔着整整一个时代。
陆川认出了这条街,心里微微一动。
车在老张家的羊汤馆门口停下了。
那块褪了色的木招牌还在,上面“老张家羊汤”五个字被风吹雨淋得笔画都有些模糊了。
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自行车,和往常一样,丝毫没有因为省长的光临而多做任何修饰。
陆川推开车门,一股浓郁的羊汤香味扑面而来。
还是那个味道——白芷、豆蔻、小茴香,还有那一味独门的调料。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每次闻到都会想起孔霖。
当初,陆川经常跟着孔霖来这里,坐在这家油腻腻的小馆子里,一人一碗羊汤,两个烧饼,能从中午一直聊到下午上班。
孔霖没了后,又来了林汉生,也和他来过一次!
陆川跟着林汉生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羊汤的热气和香味扑面而来,让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愣住了。
小馆里只有一位客人。
那人坐在最里面靠窗的卡座上,面前摆着一碗还没动过的羊汤,正低头翻看手机。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露出一张儒雅而略显清瘦的脸。
他大约五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微微花白,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袖口处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袖边。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透着一股老派知识分子的气质。
省政府秘书长,沈建华。
正厅级,省府大院名义上的大管家。
陆川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怎么……是他?
之前,陆川可是一直将沈建华放在怀疑的名单上,
他记得很清楚,他刚到省府时候,钱国良和韩秋生给他办的那场接风宴上,沈建华是来了的。
他不光来了,还坐在钱国良和韩秋生的中间,以他为尊,而当时沈建华和自己说的话,也是满含深意,以致陆川几乎将他视为韩秋生和钱国良的靠山。
“秘书长好!”陆川赶紧收齐心中的疑惑,问好。
“陆秘书来了!”沈建华站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来和陆川握了一下,力道温暖而有力,
“快坐快坐。老张刚出锅的羊汤,趁热喝。”
陆川在林汉生旁边坐下,沈建华坐在对面。
三个人围着一张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桌,面前是三大碗冒着热气的羊汤,汤面上漂着碧绿的香菜和鲜红的辣椒油,羊肉切得厚薄均匀,在奶白色的汤里若隐若现。
桌角放着一碟刚出炉的烧饼,芝麻还在滋滋地冒着油光。
沈建华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老张这汤,还是这个味儿。陆秘书,我很早之前就听老孔说过,他经常带你来这里吃饭。”
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