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不答应?”丧虎蹲在坑边,死死盯着陆川的表情。
他在等——等这个不怕死的疯子终于在窒息的恐惧面前露出哪怕一丝松动。
陆川冷得浑身发抖,但他依然摇了摇头。
水泥浆继续往坑里灌。液面漫过了腰部,漫过了胸口,压迫感越来越强,胸腔被水泥浆挤压得每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嘴唇从发紫变成了发白,整个人在灰白色的水泥浆里像一尊正在被浇筑的雕塑,只有那双眼睛还在动——又黑又亮,死死地盯着坑口的光。
然后陆川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真正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水泥浆很稀。
稀得不正常。
正常的混凝土配比应该是浓稠的、粘滞的,灌进坑里之后根本不可能让人在里面移动。
但眼前这些水泥浆,水的比例严重偏高,流动性太强,根本不像是真正用来浇地基的混凝土,倒更像是临时搅拌出来吓唬人的泥浆水。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他们根本没打算杀他。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戏。
一场精心设计的、用来击垮他心理防线的恐吓戏。
水泥是道具,坑是舞台,摄像机是逼他签字的笔。
他们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屈服。而一个不敢杀人的对手,不值得他屈服。
“我问你最后一遍!”丧虎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嘶哑而焦躁,“你到底答不答应?”
陆川看着丧虎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在几乎要漫到脖颈的水泥浆里,忽然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向后一仰——
他居然在水泥浆里游起了泳。
虽然水泥浆粘稠得像泥沼,每一个划臂动作都比在水里费力十倍,但他确实在游——用一种笨拙而倔强的姿势,在灰白色的浆体里缓慢地移动着,从坑的这一头游到了那一头。
“卧槽!!!”坑边一个打手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三观被震碎的错乱。
丧虎张着嘴,下巴差点掉进坑里。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
他从十六岁开始混社会,架打过、人砍过、牢坐过、命案沾过,自认为阅人无数,什么硬骨头都见过。
但他真的没见过这种人——在被绑架、被威胁打生桩、被水泥浆漫到脖子的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游泳。
这他妈的哪里是骨头硬?这简直是浑身上下连骨头带筋都是铁做的!
但水泥浆毕竟是水泥浆。它在稀薄的时候可以游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浆体开始慢慢变得粘稠,流动感在减弱,阻力在增大。陆川的划臂动作越来越吃力,每一次挥臂都像是在跟一堵无形的墙搏斗,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短促。
胸腔被浆体挤压,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水泥的碱性气味,又辣又涩。
丧虎看出了端倪。
水泥浆开始定型了——
虽然不会像真正的混凝土那样迅速凝固,但这种半流质状态的浆体,一旦超过一定时间,粘度会急剧上升,到时候里面的人就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想拉都拉不出来。
冷汗从他的光头上滚下来,流过那条横贯面颊的刀疤,滴在坑边的泥土里。
“拉上来!快把他拉上来!”丧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慌乱的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