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栋快步走到陆川身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陆川的脸——满脸水泥浆，嘴唇冻得发紫，浑身剧烈颤抖，但那双眼睛还在笑。

赵国栋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把自己的警服外套脱下来，裹在陆川身上，又用袖子粗暴地擦了擦陆川脸上的水泥浆。

“你是不是疯了？”赵国栋的声音又急又怒，像是在训自己的亲弟弟，

“你自己往水泥坑里跳？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们在外面看到的时候心脏都快吓停了！那水泥要是再稠一点你就真出不来了！你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

陆川蹲在地上，裹着赵国栋的外套，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赵国栋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发抖的手指按下打火机，深吸了一口。

烟雾灌进被水泥浆呛过的肺里，又辣又呛，但他觉得从来没有一支烟这么暖和过。

“赵总队，”他吐出一口烟，声音还在打颤，但语气已经恢复了他惯常的冷静和条理，

“马上安排人去江南公馆。何耀华和何瑞阳应该还在包间里，别让他们跑了。绑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这几条够他们今晚在看守所过夜了。”

赵国栋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开始调派人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几句话就布置完了抓捕方案——一队人去江南公馆控制何氏兄弟，一队人留在现场处理丧虎等人，另外通知省厅法医来固定证据。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看到陆川还在发抖，又把另一个刑警的外套也拿过来，披在陆川肩上。

陆川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碾灭在碎石地上，然后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上沾满了水泥浆，屏幕上也糊了一层灰白色的泥印，但手机还能用。

他翻出林汉生的号码，犹豫了一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几乎是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林汉生显然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陆川？情况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林汉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焦灼和担忧穿透电波，清清楚楚地灌进陆川的耳朵里。

“省长，我没事。”陆川的声音嘶哑而疲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何氏兄弟派人在江南公馆门口绑架了我，把我带到建筑工地，威胁要把我打进地基坑里。赵国栋的人及时赶到，现在主犯已经被控制住了。我身上有点皮外伤，没有大碍。”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林汉生的声音变了——不是提高了音量，而是压得更低了。像是一整片乌云在慢慢往下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绑架。打生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声音里的寒意隔着电波都能冻死人，“何耀华……何瑞阳……他们怎么敢！”

“省长——”

“你马上回省府，立刻。”林汉生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不，你直接回家，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水泥洗干净。今晚的事我来处理。明天之前，何氏兄弟这件事必须有一个说法。”

电话挂断。

林汉生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窗外是江南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成一片光海。但他此刻没有任何心情欣赏这些。

他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陆川差点被人打死在建筑工地。

被绑架、被棍击、被扔进水泥坑——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这个当省长的竟然毫不知情。

如果陆川今天真的死在那个地基坑里，怎么向他妹妹交代？他怎么向白薇交代？

他可是知道，白薇的背后，站着的可是省一号！

就在今天，省一号可是亲自过问了陆川的事情，从那态度来看，肯定知道了陆川和白薇交往的事情，甚至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