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从大一就开始追白薇,写情书、送花、在教学楼下弹吉他,十八般武艺全使了一遍,白薇连正眼都没给过他。
而陆川什么货色,一个山沟沟的穷小子,凭什么和他喜欢一个人?他配吗?
毕业之后,刘明远据说去了深圳,跟着家里一个远房亲戚做外贸生意,陆川跟他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他不知道刘明远是什么时候回到江南市的,也不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
“真是你啊。”
刘明远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着陆川,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旧物时特有的挑剔和玩味。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我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眼熟,还以为是哪个混得好的人呢。怎么,你也来江南公馆吃饭?这种地方不便宜啊,你一个小科长,不会是腐败了吧?”
陆川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刘明远,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像是面对一个不太熟的旧同事。
“是好久不见。”刘明远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松弛而倨傲,
“我之前在国外待了两年,上个月刚回来。在外面的时候听说你被纪委带走了——啧啧,我当时还替你可惜来着,毕竟咱们好歹是室友一场。没想到你居然又出来了?看来是虚惊一场。”
陆川没有回答。
他不想解释,也不觉得需要向刘明远解释任何事情。
刘明远却毫不在意陆川的冷淡,反而像是更起劲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伸手拍了拍陆川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热情:
“正好,我今天跟几个市里的领导吃饭,他们你应该都认识——建设局的张局、开发区管委会的李主任,还有一个分管城建的陈副秘书长。你在发改委混得不顺吧?没事,老同学嘛,回头我给你介绍介绍,让他们提拔提拔你。”
正说着,几个中年男人从走廊尽头的包间里走了出来。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夹克衫的胖子,脸红扑扑的,显然没少喝。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都是一副官场中人的做派——腰板挺直,步伐沉稳,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介于严肃和酒后的松弛之间。
刘明远转过身,冲他们招了招手,笑得满面春风:“张局、李主任、陈秘书长!来,给你们介绍个人——我大学同学,陆川,在省发改委当小科长,不太顺,以后几位领导多照顾照顾。”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而轻飘,像是在介绍一个不值一提的晚辈。
他甚至没有问陆川现在具体在哪个处室、担任什么职务,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眼里,陆川永远是那个宿舍里穷得叮当响的书呆子,翻不了身。
但几个领导的表情却和刘明远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顺着刘明远的手看向陆川,脸上的笑容在零点几秒内从客套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惊骇,从惊骇变成了一种近乎惨白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