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川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枕头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
其中有一条格外长,发件人是刘明远。
他点开扫了一眼。
刘明远的短信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开头先是郑重道歉,说昨晚喝多了说话没分寸,让老同学见笑了;
接着开始回忆大学时光,说当年年轻不懂事,现在想起来特别后悔,一直想找机会弥补;
最后说他在国外这几年想明白了很多事,还是老同学最珍贵,希望陆川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常联系、多走动。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刻意的真诚,用词考究得像是找人润色过。
陆川看完,面无表情地把短信划掉了。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存下这个号码。
大学四年,刘明远对他是什么态度,他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有些人不是变了,而是学会了在新的权力格局下重新调整自己的姿态。
昨晚那三瓶百富五十年还在江南公馆的包间里放着,他没带走,也没打算再提。
至于刘明远口中的“老同学情谊”,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翻身下床,洗漱完毕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饭,而是再次拨打了刘大柱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同样的结果。
刘大柱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一个冒着生命危险给省长秘书打电话举报安全隐患的矿工,不会无缘无故关掉自己的手机。
除非他不能开机了——或者有人不让他开机。
陆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给林汉生发了一条信息:省长,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林汉生的回复很快:今天周末,没有安排。你好好休息。
陆川看着这条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然后打了一行字:我想去一趟永安市,黑山煤矿那边。
这一次,林汉生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
屏幕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消息迟迟没有发过来。
陆川几乎能想象出林汉生在手机那头看到这条信息时的表情——眉头拧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
最终发过来的只有两个字:小心。
陆川放下手机,从衣柜里翻出了一身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行头。
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t恤,一双穿了有些年头的帆布鞋。
他把平时上班穿的衬衫和西裤叠好放回衣柜,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帆布包,往里面塞了一瓶水、一包纸巾和一个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