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副处级的省长秘书，倒更像是一个刚毕业不久、还没找到正经工作的大学生。

黑山煤矿所在的永安市位于江南省西北角，和邻省交界，是全省最偏远的市之一。

陆川先坐了一趟长途大巴到永安市，然后在汽车站换乘了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镇公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矗立着的几座灰蒙蒙的井架和一座煤矸石堆成的黑色山丘。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灰味，车窗外的树叶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尘。

他没有直接去矿区。

矿区的门卫和安保人员对陌生人太敏感，一个外乡人出现在那里，三分钟之内就会被盯上。

他选择了先到矿区附近的家属驻地——一片散落在公路两侧的自建房和筒子楼，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矿工的家属。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人口流动性大，陌生人进进出出不会太引人注目。

他在一家小卖部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瓶水和一包最便宜的烟，然后跟店主搭话。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牙齿被烟熏得焦黄，听说他找刘大柱，眉头皱了一下，朝巷子深处努了努嘴：

“最里面那排，左手边第三家。”

陆川说了声谢谢，刚转身要走，老头又在背后补了一句：“小伙子，你最好别去。去了也是白去，搞不好还给自己惹麻烦。”

陆川回过头，想问清楚什么麻烦，但老头已经低下头去整理柜台上的打火机，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说过”的姿态。

与此同时，陆川的余光注意到，路边停着的一辆摩托车旁边，两个穿着深色短袖的壮汉正朝他看过来。

他们的眼神不是普通路人的好奇，而是一种职业化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打量。

陆川压下心里的警觉，装作若无其事地朝巷子里走去。

果然，他才走了不到二十米，那两个壮汉就从后面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干什么的？找刘大柱有什么事？”

为首的那个壮汉大约一米八出头，剃着寸头，脖子上有一道旧刀疤，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川的脸。

另一个人更年轻一些，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站在陆川侧后方，形成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包夹站位。

陆川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脸上堆出一个毫无心机的、略带腼腆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点乡下人的拘谨：

“刘大柱是我表叔。我今年刚毕业，放暑假没什么事，来看看他。”

刀疤汉的目光在陆川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旧t恤，帆布鞋，一脸学生气——这副形象和陆川嘴里说的“刚毕业的大学生”完全吻合。

他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一点，但语气还是冷硬的：“你表叔不在家，出门了。别在这转了，赶紧走吧。”

“出门了？去哪儿了？”陆川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失望和困惑，“我从老家大老远跑过来，他电话也打不通……”

“不知道。”刀疤汉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走吧，别在这待着。”

陆川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脸上挤出一种泄气的表情，然后转过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目光一直黏在他的后背上，直到他拐过巷口、身影被路边的三轮车挡住之后，那种被监视的压迫感才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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