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盏黄灯笼，灯下的木匾上写着“清心茶社”三个字，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

门口没有迎宾，没有服务员，只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背着手站在那里。

陆川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就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那张脸。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去，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和尊重：“张市长？您怎么在这儿？”

永安市市长张正廷，正厅级。

陆川在省府办公厅的资料库里见过他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比眼前这位要年轻几分，头发也更密一些。

此刻站在茶馆门口的张正廷，两鬓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刀刻一般深重，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一个老派干部特有的沉稳和温和。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夹克，皮鞋擦得干净但款式老派，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市长，倒更像是一个在基层干了大半辈子的中学老教师。

“陆秘书，你好你好！”张正廷双手握住陆川的手，力道温暖而有力，脸上带着真诚而略带歉意的笑容，

“实在对不住，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我早就想去拜访你，但在永安市这边一直脱不开身。今天听说黑山煤矿的周总在路上拦了一个人，这才知道是你。”

陆川听到“周总”两个字，目光微微一凝。

他审视地看了张正廷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张市长和周总……认识？”

张正廷摆了摆手，动作很用力，像是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陆秘书别误会，我和周德彪没有任何私人来往。之所以知道他的动向——”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已久的怒意，“是因为黑山煤矿的事，我这个当市长的已经忍了很久了。”

陆川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他跟着张正廷走进茶馆，老板似乎认识张正廷，没有多问，直接把两人领到了二楼最靠里的一间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木桌，几把藤椅，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水墨山水画。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壶热茶和两只茶杯，茶香清淡，是本地最普通的茉莉花茶。

张正廷示意陆川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在对面坐下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

“陆秘书，黑山煤矿在永安市地面上，我这个市长按理说该管。”他苦笑了一声，摘下眼镜擦了擦，

“但实际情况是，我管不了。黑山煤矿，财大气粗，关系通天。矿上出了安全事故，他们用钱摆平——一条人命赔十几万，家属不签字就耗着，耗到对方耗不动为止。有家属去打官司，他们请的是省城最好的律师团，官司拖了好几年，矿工家属根本没有那个精力和财力跟他们耗，最后只能撤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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