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按惯例先说“今天的议程是”，而是直接开了第一枪。

“今天第一件事——纪委查处马湾乡班子的事。王莽同志，你是纪委书记，查违法违纪是你的职责，我不干涉。但有些事情，要讲规矩。”

吴清源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训示意味，

“马湾乡领导班子的问题，既然早有线索，在向市纪委报批之前，就应该先向县委汇报。结果现在倒好，市纪委的审批下来了，我这个县委书记最后一个知道，马副书记打电话过来问罪的时候，我一句话都答不上来。这让县委在市领导面前非常被动，让马副书记非常不快。”

听到这话，王莽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拳头在桌上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他张口就要说话，但陆川的手从桌子下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手臂。

王莽转过头，看到陆川微微摇了摇头。

陆川心里清楚得很。

吴清源这番话，表面是批评王莽——纪委书记办案不汇报，程序上确实有瑕疵，但体-制内的潜规则谁不明白？他真正要敲打的是谁，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马副书记非常不快——这句话是说给陆川听的。

吴清源在传递一个信号：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笔账，有人记着。

但陆川知道，这只不过是前戏。

吴清源先拿马湾乡的事做铺垫，把“得罪市领导”这个罪名先安上，然后才轮到最后的主菜。

果然。

吴清源的语气忽然一转，变得沉重而忧虑，像是换了一张脸：“再说说咱们县财政的事。”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在会议室里慢慢扫过，声音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无奈：“石泉县底子薄、基础差，财政困难不是一天两天了。市里对我们一直很支持，很多专项资金都是靠着市领导的关系才争取下来的。现在我们得罪了市领导，以后要钱怎么办？上面卡我们一下，石泉县的日子就不用过了。”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冯宝林：“宝林同志，你把财政情况跟大家说说。”

冯宝林点了点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扶了扶眼镜，语气沉重而诚恳，像是在宣读一份讣告：

“目前县级财政收入持续下滑，支出缺口巨大。今年前三季度，财政收入同比下降百分之二十左右。教师工资已经拖欠了八个月，医疗系统的补贴也有四个月没到位，部分乡镇的水利工程因为资金缺口停工超过半年。县财政现在面临的问题，已经不是紧不紧的问题，是能不能运转下去的问题。”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看陆川的方向，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但陆川分明看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那抹精光：“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的一些工作方式让市领导产生了误解。如果上级的专项资金支持断了，后果不堪设想。”

陆川心中冷笑。

一唱一和，一个说“得罪了市领导”，一个说“没钱”，台子搭好了，就差临门一脚了。

很快。

吴清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地落到了陆川身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像一个长辈在批评不懂事的晚辈：

“刚才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教师围堵大院，几百人站在大门口，影响非常恶劣。有的同志年轻气盛，看到教师们情绪激动，就急着表态，张口就是‘两周解决全部工资’——”

他的声音重了几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敲打意味，“这是对群众负责的态度吗？这不是负责，这是作秀！财政没钱，两周拿什么解决？”

最后一句话，吴清源直接看向了陆川，点名道姓：“陆川同志，你说两周解决，那好，我现在就问你——这个钱，你打算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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