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震惊之外，还有一层更深的情绪——感激。

是的，感激。

他们每个人都在心里后怕，都在想同一件事：幸亏陆川是最后表态的。

如果陆川一开始就喊出这个额度，那王莽的一千万、张瑞宏的五百万、何本元等常委的五百万，统统变成了笑话。

你一个纪委王书记才报一千万？陆川都报了五千万——你还敢说自己人脉广、资源多，不脸红吗？到那时候，所有常委都会被架在火堆上，不得不在陆川面前坐蜡。

但陆川没有。

他等了，等所有人都报完，等冯宝林逼他表态，才亮出这个数字。

他没有用这个数字压任何人——他只压了吴清源和冯宝林。

吴清源的脸已经不是黑不黑的问题了，他是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刚才那句\"你报多少我跟多少\"还在空气里飘着，余音未散，陆川的五根手指就竖了起来，像扇过来的一记无声的耳光。

一千万、两千万，他咬咬牙还能跑下来。

五千万——一个县委书记，一年给县里拉五千万专项资金，放在全省哪个县都是当典型来表彰的。

他不是做不到，而是太难了，难到几乎不可能。

冯宝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陆川那五根手指，眼睛里翻涌着惊怒和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激这一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那一句嘴。

报一千万不好吗？报两千万不好吗？非得逼着陆川表态，现在好了，人家伸出五根手指，把你架到了五千万的悬崖边上。

这一刻，两个人都沉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没有人开口说话，但那些目光比任何语都有分量——你们自己说的，陆川报多少你们跟多少。

现在陆川报了五千万，你们跟不跟？

吴清源咬了咬牙，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回一口涌上来的血，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五千万。\"

冯宝林也点了点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声音比吴清源更低：\"五千万。\"

陆川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在两个正处级领导的耳朵里炸开，比任何嘲讽都刺耳。

他脸上带着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敬意：\"吴书记、冯县长，有魄力！大手笔！\"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声音拔高了几分，那语气里的真诚浓郁得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新米，每一粒都饱满光亮：

\"我算算——王书记一千万，张部长五百万，何书记五百万，几位常委同志各有分担，加上吴书记和冯县长各五千万，这加起来已经超过两个亿了！两个亿啊同志们，别说教师工资了，全县好几个月的运转经费都有着落了！我代表全县群众，感谢两位领导！县里有两位这样的领导，是大幸！\"

冯宝林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被他捏断了，塑料碎片弹在桌面上，清脆刺耳。

他脸上的肌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搐。

他活了五十多年，当了三年县长，头一回体会到被人把坑挖在自己脚下，然后亲手埋上土是什么滋味。

这坑还是他自己开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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