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张瑞宏这次是真的坐不住了。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几下，想喊一声“李部长”，但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却干涩得不像话。

李明辉——他的直属上级的上级，全省宣传系统的二号人物，平常只有在全省宣传部长会议上才能远远望上一眼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跟陆川握手寒暄。

李明辉似乎注意到了张瑞宏的局促，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温和地笑了笑：“你是石泉的张瑞宏吧？上次你们县那个文明创建的汇报材料我看过，写得不错。”

听到这话，张瑞宏的鼻子猛地一酸。

那篇材料是他熬了三个通宵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送到省里之后石沉大海，他以为根本没人看过。

没想到李明辉不仅看了，还记得他的名字。

“李部长……”张瑞宏的声音有些发颤。

“坐，坐，”李明辉摆了摆手，在陆川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今天不是开会，就是朋友们聚一聚。”

何本元、张瑞宏、刘文斌三个人坐在位置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审计厅厅长来了。

教育厅厅长带着副厅长来了。

旅游厅厅长来了。

宣传部副部长来了。

纪委的人来了。

公安厅的人来了。

这间包厢里，光是正厅级就有好几位，加上各位副厅级——这个阵仗，放在任何一个地级市，都够市委书记亲自出面接待了。

而现在，这些人坐在一起，中心只有一个——陆川。

只是让他们更加意外的事，即便来了这么多大人物，热菜还是没上。

杯子里的酒一样没倒。

张瑞宏只感觉头皮发麻，难道……还有什么大人物没来？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包厢门又一次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腕，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

他的五官说不上多出众，但整个人站在那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一把被磨得极薄的刀，不需要锋芒毕露，光是搁在那里，就让人不敢忽视。

一瞬间，包厢里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陆川转过头，对张瑞宏、何本元、刘文斌三人，笑着介绍道：“这位是省委办公厅的夏俊杰，夏秘书。”

夏俊杰——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在了三个人的天灵盖上。

张瑞宏只觉得自已的膝盖猛地一软，他一只手按住桌面才勉强撑住了身体。

何本元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此刻彻底绷不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开，合都合不上。

刘文斌最夸张，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了椅子扶手上，疼得龇牙咧嘴都没顾上喊。

夏俊杰！

省委书记的一号大秘。

全省公务员系统中，除了省委书记本人之外，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

他在省委办公厅的级别虽然不是最高，但他的影响力可以穿透任何一个厅局、任何一个地市，因为他背后站着的那个人，是全省的一把手。

而此刻，夏俊杰走进包厢的第一件事，是朝陆川走过去，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亲热：“陆川，好久不见。”

陆川握住他的手，笑容自然得像是在跟一个老同学叙旧：“夏哥，最近忙坏了吧？”

“可不是，”夏俊杰摇了摇头，在陆川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你上次托我问的那件事我记着呢，今天正好一起办了。”

听着二人的对话，张瑞宏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何本元，何本元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此刻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何本元做了这么多年的副县长，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这个场面他是真没见过——满桌子的正厅副厅，省委书记秘书压轴登场，所有人围着陆川转，像围着一个小太阳。

刘文斌已经不会说话了。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姿势标准得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他只是石泉县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副处级，平时去市里开会都坐最后一排，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他的目光落在陆川的后背上，心里翻涌着一个他自已都不敢相信的念头——也许，教师工资真的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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