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流水价地端上来——清蒸石斑、蟹黄豆腐、东坡肘子、松茸炖鸡，都是江南会馆的招牌菜，每一道菜的分量都扎实，摆盘却精致，显出后厨的功底。

周明远站起来给大家倒酒，第一圈先给陆川斟满了，然后才轮着转，转到陈远征和赵国栋的时候被两人笑骂“你小子分不清大小王是吧”，周明远满不在乎地顶回去：“今天这局谁是大小王，咱们大家心里清楚。”众人大笑。

酒过三巡，场子彻底热了起来。

陈明辉喝了两杯茅台，脸上泛起红光，拍了拍桌子对陆川说：“你小子在省城的事迹，我可是一清二楚。擎天集团，多硬的一块骨头，多少年没人啃得动，你倒好，直接连根拔了。”

曹建国也夹了一块肘子，边嚼边接话：“唐镇山在省城盘踞了那么多年，门生故吏无数，唐天龙更是无法无天。结果你陆川一个人，前前后后多长时间？把整个擎天集团翻了个底朝天，唐镇山进去了，唐天龙也进去了，牵扯出来的保护伞一连串，直到现在，省里很多年轻一代依旧把你当成偶像。”

夏俊杰端着酒杯，没有参与这个话头，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褪。

他看了陆川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默契——有些事，不需要在酒桌上说。

听着众人的聊天，张瑞宏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酒液在杯子里荡出细小的涟漪。

他偷偷看了一眼何本元，何本元的脸上写满了同一个表情——头皮发麻。

擎天集团！

唐天龙！

唐……唐镇山！！！

这些名字他们在石泉县都听过，但那种“听过”，是基层干部在文件里看到省城大案的“听过”，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扳倒这唐家的关键人物，此刻就坐在他们旁边，端着酒杯，面不改色地吃菜。

刘文斌坐在角落，连筷子都不敢伸了。

而陆川——从进门到现在，关于申请资金的事，他一个字还没提。

陈文礼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个动作很自然，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嘈杂的声音在几秒钟之内降了下来，像是有人拧小了音量旋钮。

教育厅厅长要说话了。

“陆川，”陈文礼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一种习惯了做决定的人特有的笃定，“你们石泉县的情况，方副厅长跟我详细汇报过。几千名教师，八个月工资拖欠，将近五千万的缺口。省教育厅这边最近正在落实中央关于加强贫困县教育扶持的政策，石泉县完全符合专项资金拨付条件。我做主——教育厅拨给石泉县教育专项资金，五千万。”

五……五千万！！！

一句话，让刘文斌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他没有去捡，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五千万——他跑了十趟市教育局连五十万都没要到，省教育厅厅长一句话，五千万。

他忽然发现自已的眼眶有点热，视线里的灯光变得模糊起来。

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口在脸上胡乱擦了一下。

赵庆国紧接着开口了：“审计厅最近有一个针对基层公共服务的专项审计项目，石泉县可以作为试点县。项目资金——两千万。”

听到这话，陆川端起酒杯，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对何本元扬了扬下巴，笑着说：“何书记，还不谢谢赵厅长？”

何本元愣住了。

他看看赵庆国，又看看陆川，大脑飞速转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这笔钱，陆川是让他来领的。

审计厅的两千万，本就和他这个常委副县长八竿子打不着，但陆川把这份功绩算到了他头上。

他回石泉县只需要说一句“我跟陆县长去省里申请资金”，这两千万就是他何本元的成绩。

想到这里，他噌地站起来，端起酒杯，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酒液溅了几滴在手背上，但他顾不上擦，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赵厅长，我代表石泉县审计，不，代表石泉县全体干部群众，感谢审计厅的大力支持！”

说完一仰头，二两的杯子，一口闷了。

酒顺着喉咙烧下去，火辣辣的，但他心里比酒还烫。

看到这幕！

张瑞宏的脸上，不由浮现出浓浓的羡慕。

两千万啊！

陆川只是张了张嘴，便把这么大的功劳，送给了何本元，简直不可想象。

而此刻，李明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两根手指压着推到陆川面前。

文件是红头文件，落款处盖着省委宣传部的红色公章，在包厢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省委宣传部这边有一笔基层公共文化服务专项资金，年初就批下来了，一直在找合适的项目落地。石泉县的文化基础设施我了解过，底子确实薄，完全符合条件。”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川，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三千万。”

又是三千万！！！

张瑞宏和何本元整个人都麻了。

这简直是上赶着送经费啊！

而陆川微微一笑，没有看那份文件，而是转过头，看向张瑞宏。

张瑞宏正盯着那份红头文件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