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秋雨。

雨丝不算大，但绵密得很，打在脸上像是一层凉飕飕的细针。

陆川站在酒店门口的雨棚下，看着白薇的车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在雨幕里，才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何本元、张瑞宏、王莽、刘建文四个人已经等在车旁了。

何本元提着公文包站得笔直，一派县府办主任特有的那种随时待命的姿态；

张瑞宏抱着胳膊靠在车门上打哈欠，作为宣传部长，他平时在县里大小也算个人物，但此刻困得眼泪汪汪，什么形象都顾不上了；

纪委书记王莽是个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站在雨棚边缘，不声不响地抽着烟，像一根被风吹不动的电线杆；

刘建文是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年纪最轻，刚过四十，但鬓角已经白了一小片，蹲在台阶上翻手机，眉头拧着，像是在跟谁发信息。

司机老周正把最后一件行李往桑塔纳的后备箱里塞。

他四十出头，国字脸，皮肤黝黑，是石泉县政府车队的老人，开了十几年车，从上一任常务副县长在的时候就是司机。

他开车稳当，话不多，在县府办的口碑一直不错。

此刻他弯腰检查轮胎气压，动作不紧不慢，细致得像是在伺候一台精密仪器。

陆川的目光在老周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走下台阶，对众人点了点头：“出发。”

何本元自觉地往副驾驶走——这个位置方便随时接电话、看导航、跟领导说话。

但今天他刚拉开车门，陆川就叫住了他。

“何县长，今天我坐前面。你们四个坐后面挤一挤。”陆川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何本元的手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他跟陆川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他这个年纪轻轻地常务副县长做事从来不凭情绪，每一步都有用意。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下头，转身钻进了后排。

张瑞宏的哈欠打到一半卡住了，他看了何本元一眼，何本元面无表情地往中间挪了挪，给他让出靠窗的位置。

王莽把烟头在地上踩灭，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最后一个上车，顺手带上了车门。

桑塔纳的后排挤四个成年男人，实在算不上舒服。

肩膀挨着肩膀，膝盖顶着膝盖，每个人的活动空间都被压缩到了最小。

但谁也没有抱怨——四个人心里都清楚，陆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一上车就打破惯例。

他坐副驾驶，那是要盯着谁？还是要防着谁？

车子驶出省城，上了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