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慢慢变成了农田和村庄,秋收后的田野空旷而萧索,偶尔几个农民弯腰在地里劳作,身影在蒙蒙细雨里显得格外单薄。
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老周开得很稳,每到一处坑洼都提前减速,车身晃动的幅度控制得很小。
车厢里没人说话。
这种沉默不太正常,毕竟来的时候,四人有说有笑。但今天,四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各自沉默着。
张瑞宏靠在车窗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嘴角微微往下撇着。
他不是不困了,是脑子里有事。
他昨晚睡得不太好,想了一夜的事情。
在省城这两天,他算是真正的开了眼,亲眼看着陆川一个电话叫来了这么多厅处级领导,亲眼看着正厅级在酒桌上跟陆川称兄道弟,亲眼看着两亿六千万的资金在一顿饭的时间里被敲定。
他在石泉县当了三年宣传部长,之前在市里做过几年科长,自问见过一些世面,但陆川在省城展现出来的能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震撼之余,他心里也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年轻人,不是他能用常规逻辑来揣测的。
何本元坐在张瑞宏旁边,表面上闭目养神,眼皮却微微颤着,显然没睡着。
他想的比张瑞宏更多,这段时间他跟陆川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但他也知道,自己在石泉县扎根太久了,身上不可避免地沾着一些旧关系。
陆川信任他,但信任这种东西,比纸还薄。
他在脑海里把这次出行的人员过了一遍,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漏洞。
王莽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谁也不靠。那张瘦削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天然就比其他岗位更沉默,只是他根本不在意这个,他就是按照自己的性子来。
喜欢就靠近,讨厌就远离!
刘建文坐在另一边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份市财政局的拨款手续清单,眼睛盯着上面的数字,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在石泉县分管教育,教了一辈子书转行进的仕途,性格里有一股知识分子的倔劲。
这次跟着陆川来省城,他原本没抱太大期望,结果回去的时候兜里揣了两亿六千万的承诺。
这笔钱对石泉县的教育系统意味着什么,他最清楚。
就在车厢里各自思绪翻涌的时候,张瑞宏忽然叹了口气。
他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外人听见:“陆县,咱们这次去青龙市,说实话,我心里没底。”
他顿了顿,余光扫了一下身边的何本元,又转过头看了看王莽和刘建文,像是在征求他们的支持。
然后他继续说道:“你想啊,咱们县里那些常委们,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市里跑?吴清源是市委专职副书记一手提拔的,市财政局、市发改委、市交通局这些要害部门的门槛,估计早被他的关系网踏平了。咱们去了,搞不好连门都进不去。”
这话一出,车厢里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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