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了陆川——看到了高云峰坐在陆川旁边、手搭在陆川肩上的画面,看到了六个常委团坐一桌,和陆川有说有笑的画面。
孙建平整个人都麻了!
“一个被发配的前秘书”,“一千万撑死”——今天下午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像回旋镖一样飞回来,扎在他自己脸上,让他又羞又臊。
而马长海不愧是市委专职副书记,反应极快,轻微的尴尬过去之后,他立刻恢复了大局在握的微笑:“高书记、周市长,我们来敬杯酒。”
声音依旧如常,只是他时不时扫过陆川的目光,却出卖了他,让他表现的没有那么平静。
听到这话,高云峰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语气随意而坦然:“马书记来了,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他顿了顿,自然地补了一句,“陆县长你们也认识吧?”
认识吧?
太特么认识了!
马长海永远忘不掉,自己之前刚在饭桌上敲打陆川,结果自己刚走,陆川后脚就抓人的那一面!
“陆川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马长海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像是偶然撞见了一位极为欣赏的后辈,
“上次去石泉县调研,陆天同志可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啊!”
很深印象!
这四个字用得很妙!
一是凸显出你陆川不讲究,上次宴会上答应好好的,结果自己刚走,你就让人抓了赵富全,打了自己脸。
另一层意思就是敲打,你小子,我记住了!
此刻,陆川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自然得像一棵树在风里直起腰。
他端起酒杯,朝马长海走过去,步伐平稳,目光从容,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马书记过奖了,”陆川端着酒杯,姿态不卑不亢,语气诚恳而谦虚,“您是市里的老领导,经验丰富、德高望重,我年轻,刚到石泉不久,工作中还有很多不足,以后要多向您请教学习。这杯我敬您。”
德高望重。
请教学习。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挠在了马长海最在意的地方——面子。
陆川知道马长海此刻心里恨他恨得牙痒痒,但他偏要用最恭敬的措辞去敬这杯酒。
因为只有这样,马长海才挑不出任何毛病,才只能在心里憋着那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气,还得笑着把酒喝了。
果然,马长海不得不接过这杯酒。
他端着酒杯晃了晃,杯中的茅台在灯光下荡出细小的涟漪,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八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又笑容可掬。
高云峰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
他自然看得出来,马长海和陆川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假笑。
甚至连上次马长海去石泉调研,为赵富全背书,结果被陆川打脸的事情,他也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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