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高云峰放下酒杯,目光移到吴清源和孙建平身上。
这两个人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站在马长海身后,像两个多余的道具。
高云峰朝他们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但每一个字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清源同志,建平同志,今天是陆川来市里对接工作,我做东,单独请他吃个饭。考虑到你们跟他所负责的事务不一样,就没通知你们,别多想。”
单独请?
张瑞宏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呛得喉咙发紧,连忙低头假装咳嗽。
他心里想:高书记您这个“单独”用得也太有创意了——六大常委作陪,加上他们四个人在场,这叫“单独”请?
但他不傻,高云峰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转了个弯就明白了。
高云峰是在给吴清源和孙建平搭台阶,把今晚这两场饭局的性质彻底区分开来:我请陆川,是我主动的、正式的、代表市委市政府的;你没被通知,不是你被排挤了,是因为你跟这件事没关系。
这句话既保护了陆川——不给吴清源留下任何“陆川背着我搞串联”的口实;又给了吴清源一个台阶——不是我撇开你,是你本来就不在这个事上。
何本元在桌下用膝盖碰了张瑞宏一下,示意他控制表情。
但他自己心里也在翻江倒海——高云峰这番话,等于是当着马长海的面,把站队的旗帜插在了陆川脚下。
什么叫“我做东”?市委书记给一个副县长做东,这不是吃饭,这是表态。
而此刻,听到高云峰的话语,吴清源和孙建平的嘴角尽数抽搐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泛着浓浓的笑容:
“高书记说哪里话,”
“陆县长能跟高书记、周市长和各位领导一起交流工作,是我们石泉县的荣幸。我和建平今天主要是陪马书记,两边都不耽误,不耽误。”
孙建平也跟着端起酒杯,脸上的笑容堆得整整齐齐。
当下二人赶紧给高云峰敬酒。
看到这幕,高云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受了这杯酒。
他放下酒杯,目光越过吴清源和孙建平,落在了他们身后的几个局长身上——财政局长、旅游局长、交通局长,三个处级干部正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活像三个被家长强行拽进别人家客厅的孩子。
高云峰笑了。
“你们几个来得正好。”高云峰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吩咐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有个盘子你们对接一下。”
几个局长赶紧站直了身子,竖起耳朵,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尴尬切换成了专注。
市委书记亲自交代工作,这可不是天天能碰上的机会。
高云峰开始点兵点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在吴清源和孙建平的心口上。
“市财政局——八千万,支持石泉县旅游基础设施建设和教育补短板。这笔钱走专户,直接对接陆川同志。”
财政局长连忙点头:“高书记放心,回去我就安排。”
“宣传部——何春林部长协调,宣传口两千万,专项用于石泉县旅游宣传推广。这块对接张瑞宏同志。”
何春林朝张瑞宏举了举杯,张瑞宏手忙脚乱地端起酒杯回敬,手还是有点抖,脸上的笑容充斥着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