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给他敬酒,没有人跟他寒暄,所有的热络和尊重都流向了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那个今天下午他还在翠茗轩里居高临下审视的陆川。
“那高书记,我们就先过去了,马书记那边席还没散。”吴清源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干涩。
他能说什么呢?一亿四千万砸在面前,他除了退场,什么都不能做。
高云峰抬了抬手:“去吧,今晚吃好喝好。”
吴清源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依然挺直,脚步依然稳健,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走出包厢时左脚绊了一下门槛,虽然很快稳住了,但那个趔趄出卖了他内心彻底的崩塌。
孙建平跟在他身后,有一种灰溜溜的感觉。
马长海带着几个局长跟高云峰和周凯打了招呼,也依次退出了牡丹厅。
当几人回到芙蓉厅,空气的氛围和刚才已经完全不同了。
现在飘在包厢里的却是一股沉闷的、黏稠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马长海坐回主位,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实木桌面,笃、笃、笃,节奏缓慢而沉重。
统战部长周德民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不说话。
刚才牡丹厅那一幕意味着什么,他清清楚楚:高云峰和周凯联手给陆川站台,六大常委同席,一亿四千万当场拍板。
这不是简单的饭局,这是一场权力版图的重新划分。
而他和马长海站在一起,今晚在牡丹厅里受到的冷遇,就是一种无声的提醒:你们站错队了。
想到这里,周德民觉得自己今晚这顿饭吃得太长了,只想尽快离场。
几个局长站在门边,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歉意。
财政局长搓着手,看看吴清源又看看马长海,终于艰难地开了口:
“吴书记,实在对不住。高书记那边点了卯,市财政的盘子就那么大,八千万一划出去,确实……确实不好再批别的了。您那七八百万,恐怕……”
旅游局和交通局两位局长也是这个口径:“市里给石泉县拨了两个两千万,交通旅游口的经费确实超过今年的预算了,我们俩也没法再追加。”
听到这些话语,吴清源坐在椅子上,只感觉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耳膜上。
他今晚本来是来化缘的,而且差一步就成功了——马长海开了口,几个局长点了头,三千五百万唾手可得。
可就因为推开了一扇门,一切化为泡影。
几位局长依次说了声抱歉后,然后告辞离开,退出了包厢。
他们走得很快,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被吴清源的霉运传染。
因为他们清楚,这根本不是经费的问题,而是站队的问题!
为了一个县处级干部的化缘,去得罪全市的权力核心?除非脑子被门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