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刷地变白，脑子嗡嗡作响，但只迟钝了不到一秒便重新抓稳手机，声音努力保持镇定但仍在微微发颤：“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我们也不确定，只知道突然就塌了，现在井下完全联系不上，工友们都在地面上急疯了——”

林远桥挂断电话，手指几乎是哆嗦着翻出陆川的号码拨了过去。

与此同时，陆川正在办公室里听教育局局长老周汇报教师工资补发的后续情况。

老周今天精神格外好，话也比平时多，正在说各乡镇教师补发到位的具体数字，忽然被陆川手机响起的铃声打断了话头。

陆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远桥。

他示意老周稍等，接起电话。

“陆县长，马家村煤矿发生坍塌事故，十三个矿工被困井下。”林远桥的声音颤抖但清晰。

听到这话，陆川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所有血色在几秒之内从脸上褪尽。

他没有问“确定吗”或者“怎么搞的”这种多余的问题——林远桥不是一个会夸大其词的人，他的声音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川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着，出口的问题却只有一个：“通知吴书记和冯县长了没有？”

“还没有，我第一个打给您。”

“马上给吴书记和冯县长汇报，一分钟都不要耽误。”陆川挂断电话，站起身来，对老周说了句“周局长今天先到这里”，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陆川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宣传部长张瑞宏正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脸色紧绷，手里攥着手机。

两人对视一眼，一句话没说就明白了对方和自己接到的是同一个消息。

到了楼下，吴清源和冯宝林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赶到。

吴清源的脸黑得像锅底，额头上的青筋隐约可见；冯宝林则是面色铁青，嘴唇紧抿，下颚的肌肉绷得死硬。

十三名矿工被埋——这个数字压在每个人心头都像一块巨石。

按照现行规定，死亡三人以上就是较大事故，死亡十人以上就是重大事故。

如果这十三个矿工全部遇难，那就是石泉建县以来最大的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别说分管领导要被追责，连县委书记和县长都要受到党纪政纪处分，严重的甚至可能被就地免职。

陆川扫了一眼陆续汇聚到楼下的常委——吴清源、冯宝林、王莽、张瑞宏、何本元、孙建平等人都到了，唯独没有看到周世民。

这个细节他没有放过，但也没有说出来。

按照惯例，书记县长同时离县时，必定要留一名副书记坐镇县里主持工作，周世民作为专职副书记被留下是符合程序的。

但陆川还是把这个细节默默记在了心里。

“你们两个坐我的车。”吴清源看了一眼陆川和冯宝林，语气简短而不容商量，“路上商量。”

陆川点头，拉开后座车门，和冯宝林一左一右坐了进去。

吴清源坐在副驾驶，黑色轿车从县委大院驶出，鸣了两声警笛，汇入县城主干道的车流。

后面跟着的常委们的车辆，也陆续出发。

此刻，车厢里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吴清源最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显然在路上已经想过了一轮但始终拿不定主意：“十三个矿工被困，情况还不明朗。这件事怎么处理——你们两个人的意见，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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