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苏长青听完秘书老李的汇报,没有立刻说话。
全网直播专家论证会?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可以说,有些离经叛道。
旁边的省政府政研室主任陈望皱着眉说:“秘书长,这不合规矩。这种级别的论证会,涉及很多未公开的政策构想和数据,直播出去,影响不好控制。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断章取义,会很被动。”
组织部的老王也附和道:“是啊,周晨同志这是想把压力全部转移到舆论场上,但舆论是双刃剑。那些专家学者,随便抛出几个专业概念,就能把水搅浑。老百姓看不懂门道,只能看热闹,很容易被带偏节奏。”
苏长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别急。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秘书老李:“你怎么看?”
老李沉吟片刻,说:“我刚才在电话里,斗胆问了周晨一句,为什么要直播。他回答了八个字。”
“哪八个字?”
“把评判权交给人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把评判权交给人民。
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空洞的口号,但从周晨嘴里说出来,再结合他在卧龙乡做的一切,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苏长青的眼睛亮了。
他终于明白周晨想干什么了。
周晨不是要跟那些专家辩论技术细节,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这么做。
他是要偷换概念,或者说,是重新定义这场辩论的核心。
辩论的核心,不应该是“平台技术上行不行”,而应该是“老百姓需不需要这个平台”。
前者,话语权在专家手里;后者,话语权,在人民手里。
“好一个‘把评评判权交给人民’!”苏长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不是想转移压力,他是要重新定义战场!他要把一场封闭的、精英的、技术性的辩论,变成一场开放的、大众的、关于民心的公开课!”
陈望和老王都愣住了,他们顺着苏长青的思路一想,顿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个周晨,太可怕了。
他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钱裕他们精心布置了一个技术陷阱,想用专业知识碾压他,结果他反手一巴掌,直接把桌子掀了,说我们不聊技术,我们聊民生。
这还怎么玩?
“秘书长,那……我们同意直播?”老李试探着问。
“同意!为什么不同意!”苏长青语气果断,“不但要同意,还要大张旗鼓地同意!让省电视台、各大新闻网站都参与进来!告诉他们,这是省委省政府虚心纳谏、开门决策的一次重要尝试!”
他转头对陈望说:“老陈,你马上起草一份文件,就以省委深化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名义,正式批准这次直播。要把调子定高,把意义拔高!”
又对老王说:“老王,你通过组织部渠道,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钱裕那边。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反对。他们要是反对,就是心虚,就是害怕见光,就是不相信人民群众!”
“是!”
“还有,”苏长青最后补充道,“通知方正组长那边,就说我们采纳了周晨同志的建议,决定以公开促公正,以透明保廉洁。看看巡视组是什么态度。”
……
消息很快传到了钱裕的耳朵里。
这位退居二线多年的老人,正在自己的书房里,悠闲地用紫砂壶泡着一壶上好的大红袍。
听完心腹的汇报,他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滞了片刻。
“直播?”他眯起眼睛。
“是的,省委改革办已经下文了,省电视台新闻频道全程直播,各大门户网站都会开专题页面。”心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焦虑,“我们请的那些专家,马院长他们,都有点犹豫了。他们习惯了在内部会议上发,上电视直播,还是面对全省观众,压力太大了。”
钱裕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周晨……有点意思。”他缓缓说道,“他这是在逼我啊。”
他当然明白周晨的意图。
一旦直播,马志远那些人,就不能再用云山雾罩的专业术语来故弄玄虚。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和解读。如果表现得过于傲慢,或者脱离群众,立刻就会成为舆论的靶子。
而周晨则可以尽情地打民生牌,讲故事,煽动情绪。
此消彼长,优势瞬间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