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掀桌子,我就陪他掀。”钱裕冷笑一声,“通知马志远他们,不要慌。既然是直播,那就把戏做足。让他们准备得更充分一些,不要只讲理论,多准备一些国内外因为数据监管不当,导致企业破产、信息泄露的失败案例。”
“用事实说话,用案例说话。周晨能讲卧龙乡成功的故事,我们就能讲别的地方失败的故事。看到底谁更能说服省领导,说服老百姓。”
“另外,”钱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是直播,就要给他来点意外。联系一下我们的人,在直播的互动环节,准备几个尖锐的问题。比如,这个平台由政府主导,会不会成为某些干部以权谋私的新工具?平台的建设和维护费用高达数亿,这笔钱从哪里来?是不是要摊派给企业,或者从老百姓的福利里出?”
心腹听得连连点头:“明白了,钱老。从技术上打不倒他,就从道德和经济上质疑他!”
“去办吧。”钱裕挥了挥手,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茶香袅袅,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
论证会当天。
省委大礼堂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演播厅。灯光明亮,摄像机林立。
一方,是以马志远为首的专家团,西装革履,面前摆着厚厚的资料。
另一方,是周晨,孤身一人。他今天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面前只放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省里的主要领导以及巡视组的代表,都坐在第一排。
直播开始。
主持人简单开场后,马志远率先发难。他没有讲那些晦涩的理论,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血淋淋的案例:三年前,南方某省搞过类似的“企业上云”数据平台,结果因为平台漏洞,导致数百家企业的核心数据被黑客窃取,造成了近百亿的损失,多家企业因此破产。
“周晨同志,”马志远看向周晨,语气沉痛,“你的构想很好,但你考虑过血的教训吗?你拿什么来保证,你的平台不会成为下一个悲剧?”
一上来,就是王炸。
现场和网络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晨身上。
周晨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身,对着镜头,对着现场所有人,先鞠了一躬。
“马院长提的问题很好,也很重。我无法保证我的平台百分之百安全,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安全。”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反驳,直接承认?
马志远也愣了,他准备好的一连串追问,全卡在了喉咙里。
只听周晨继续说道:“但是,我想问在座的各位,问电视机前的朋友们一个问题。我们把钱存在银行,银行有被抢的风险,我们就不存钱了吗?我们开车上路,有出车祸的风险,我们就不出门了吗?”
“风险永远存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因噎废食,而是如何把风险降到最低。”
“马院长刚才讲了一个数据泄露导致企业破产的悲剧。我也想讲一个故事。”
周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我们青云县,有一个红星轴承厂,几十年的老国企。几年前,改制了。当时,评估报告说,资不抵债,净资产为负。所以,下岗的工人们,一分钱补偿都没拿到。但是,我们最近清查发现,有一笔高达三千万的设备,根本没有被计入评估报告。这笔钱,足够给每一个下岗工人,补发三年的工资。”
“我想请问马院长,数据泄露的风险,和这种明目张胆的国有资产流失相比,哪一个,更像悲剧?”
马志远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晨没有看他,而是转向了另一位专家。
“刚才这位教授,提到了平台的建设和维护费用问题。您放心,这笔钱,不用政府出一分,也不用企业摊派一分。”
“我们青-云模式的黄精产业,农民、合作社、企业,形成了利益共同体。这个平台,将作为技术服务,入股到这个产业链里。平台创造的价值,比如提升的效率,减少的损耗,都可以量化。平台就从这些增值里,获取自己的运营费用。”
“它不是一个花钱的部门,而是一个挣钱的项目。”
那位经济学教授,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
周晨的目光扫过整个专家团。
“各位都是专家,你们懂技术,懂经济,懂法律。我只是一个从基层干上来的干部,我什么都不懂。”
“我只懂一件事。”
“那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周晨说完,再次深深鞠躬。
现场一片死寂。
网络直播的弹幕却在这一刻,彻底爆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