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平死在了送往市医院的救护车上。
从审讯室到救护车,再到市医院急诊室,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急救医生在车上就给他做了心肺复苏,按了不知道多少下,按到肋骨都断了,人还是没回来。
方志民站在急诊室门口,脸色铁青。
他这辈子没少跟死人打交道,可这具尸体不一样。
这人死在他的地盘上,死在他眼皮底下,死在纪委的审讯室里。
他方志民干了十几年纪检,从来没让人在眼皮底下出过这种事。
“方书记。”一个纪检干部小跑过来,压着嗓子,额头上全是汗,“食堂那边查到了。今晚那碗粥,是食堂老赵盛的。老赵说,他盛粥的时候转身去拿咸菜,就那几步路,回来接着盛的。我们调了监控,那十几秒里,有个人从食堂侧门进去过。”
“谁?”
“周小军。办公室的勤杂工,负责给审讯室送水送饭的。”
方志民的眼睛眯了一下:“人呢?”
纪检干部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在宿舍。上……上吊了。”
什么!!!
方志民猛地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
“上吊了?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发现的。宿舍管理员去送热水,敲不开门,踹进去一看,人已经挂在床架子上了。法医刚到,还在看。”
方志民站在原地,两只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绷得死紧。
陆川从急诊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这副模样。
“方书记。”
方志民转过头。
两个人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空位。
走廊里来苏水的味道浓得呛人,远处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吱呀吱呀地响。
“内鬼找到了。”方志民声音很沉,“食堂那个,叫周小军。我们查到他往粥里下了东西,人已经上吊了。法医初步看,自杀,时间对得上。”
“查到他背后是谁了没有?”
“没有。手机里干干净净,宿舍里翻了个遍,没有遗书,没有可疑的往来记录,连一张多余的纸条都没有。这人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走这一步。”
听到这话,陆川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
“监控呢?他今晚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
“查了。手机通讯记录全删了,技术那边正在恢复。监控只拍到他进食堂那十几秒,其他时间段,食堂侧门正好是死角。这是精心准备过的。不是临时起意。”
听到这话,陆川只感觉心里一阵冰冷!
孙建平交代到一半,毒就进了他的胃。周小军刚被查到,人就上了吊。前后脚的工夫,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看来幕后那些人彻底急了,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方书记。”陆川开口,“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干出来的事。背后有人在统筹。”
方志民点头,脸色铁青:“我知道。可周小军一死,线索就断了。手机里的东西就算恢复了,也未必能直接指到哪个人头上。这人做事太缜密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川,目光里有歉意,也有一种被当众打了脸之后的愤懑:“陆川同志,今天这事,是我方志民对不住你。孙建平要是活着,你手里能攥住的东西就多了。现在人死了,线索断了,你这些天的心血,等于被人一脚踹翻了。”
陆川摇了摇头:“方书记,不是你的事。”
“是我的事。”方志民把话接过去,声音硬邦邦的,“人在我这儿没的,我不推。周小军是办公室的人,是我把关不严。这事我会向上级报告,请求处分。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把这案子查到底。不管背后是谁,我总得挖出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陆川的肩膀,力道很重:“你先回去休息。石泉那边的事,你别撂下。孙建平虽然没了,账本还在,那些旧案还在。你该查的继续查,我这边查我的人。”
从市纪委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边的天光从灰蓝色的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张旧照片。
陆川在车上眯了一会儿,没真睡着,脑子里翻来翻去,全是孙建平嘴角往外冒血的样子。
这些人太狠太毒,为了把嘴堵上,一条人命连眼睛都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