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转过身，重新走回桌前，在她对面坐下。

“说吧。”

林婉儿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自语。

“有一次万子豪带我去跟薛彪吃饭。薛彪喝多了，跟万子豪吹牛，说自己不靠万通也能过得很好。他说他手底下的钱，万长河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她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

“万子豪问他藏了多少，他笑着说不多，养了个小蜜在御景华庭买套房。”

“御景华庭？”陆川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

“对。”林婉儿抬起头，眼神空洞，“他还说了一句，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高档小区没人查。万子豪当时还笑他，说他早晚死在女人手里。”

陆川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

御景华庭，江南市东城区的高端住宅区，门禁森严，隐私性好，很多有头有脸的人在那里置办房产，确实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几号楼？几单元？”

“他没说。就说了小区名字。”

陆川看着她，判断着她说的是不是实话。

林婉儿的眼神空洞而麻木，没有了刚才那种算计的光芒——这一次，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林婉儿摇了摇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陆川……你变了好多。”

陆川站起身来，没有回应。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辨认着什么的目光看着他，“你以前心软，善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现在的你……狠，太狠了。”

陆川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日光灯冷白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得棱角分明。

“我不是变了。”他说，“我只是醒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彻底碎裂了。

但陆川没有回头。

他边走边拨通了赵国栋的电话。

“赵总队，薛彪可能在御景华庭，具体哪一栋不清楚，但大概率是一个女人名下的房产。你那边能不能协调相关部门查一下？”

电话那头，赵国栋的声音猛地提了起来：“消息可靠吗？”

“可靠。”

“好，我这就安排人查。”赵国栋顿了一下，“陆秘书，如果消息准确的话，我这边需要马上向厅里汇报，组织抓捕。”

“明白。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陆川走出纪委大楼。

正午的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长出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团堵了半天的浊气，终于稍稍散开了一些。

二十分钟后，赵国栋的电话打回来了。

“查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兴奋，“御景华庭7号楼1202室，户主叫孙倩，今年三月买的房，全款，五百六十万。查了她的社会关系，没有正经工作，但银行卡流水不小，每个月都有一笔五万块的转账——转账账户的关联人就是薛彪。”

“就是她了。”陆川攥紧了手机，“什么时候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