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制服,手里抱着一个墨绿色的文件夹,正低头翻看着什么。
抬头看到陆川的时候,她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没抱住,几页纸从夹缝里滑出来,她手忙脚乱地塞了回去。
“陆……陆秘书。”赵琳的声音有些发干,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了太多东西——意外、尴尬、不安,还有一丝被撞见的不自在。
陆川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
赵琳瘦了不少,颧骨比以前更加突出,眼角的细纹也多了几条,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消沉。
她之前在省发改委的时候虽然不是什么核心岗位,但也是体体面面的省级机关干部,走路的时候昂首挺胸。
现在在信访局的楼道里,她抱着文件夹,微微佝着背,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压矮了几分。
“你调到信访局了?”陆川问。
赵琳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前几天的事。平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怕陆川误会什么,“不是处分,就是正常的人事调整。”
陆川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赵琳的调动跟“正常”两个字沾不上边。
平调到信访局,说白了就是被清理出局了,应该是当初对待自己的态度是一方面,被孙涛牵连是另一方面,只不过组织上为了照顾面子没有走处分程序而已。
她没有犯可以直接撤职的错,但省发改委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
赵琳看着陆川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的滋味说不出的复杂。
当初在发改委,是眼前的陆川帮助自己,自己一口一个师父,一口一个陆哥,这一切的变化,从陆川被纪委带走开始。
发改委里的人,对陆川态度变了,她对陆川态度,也变了。
现在她被清理,说白了也是自己种的恶果,仅此而已。
“许局长在吗?”陆川没有继续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赵琳的表情猛地变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收紧了几分,指节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朝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深色实木门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收回目光,嘴唇动了动,犹豫了整整两秒才开口。
“许局长他……在是在,但是……现在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陆川的眉头微微一挑,“现在是工作时间,他在办公室里,有什么不方便的?”
赵琳的脸微微涨红了一下。
她的目光飘忽不定,一会儿看陆川,一会儿看地板,一会儿又去看走廊尽头那扇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既想阻拦又不敢明说的窘迫:
“他在……谈话。跟人谈话。要不陆秘书你先去接待室坐一会儿,我去给你通报一下——”
“不用了。”陆川绕开赵琳,径直朝局长办公室走去。
“陆秘书!”赵琳在身后急急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但陆川没有回头。
他太了解这种机关里的“不方便”意味着什么了——
正常的工作谈话不需要锁门,不需要有人在门口拦着,更不需要一个副手满脸紧张地替他挡客。
更何况,他在整理韩秋生芯片资料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份附件,里面提到了信访局局长许长发的某些“生活作风问题”,只是当时这份材料跟韩秋生的案件关联不大,他暂时没有深究。
现在看来,那些“作风问题”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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