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汉生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个地方，但他只是微微扬了扬眉毛，没有多说什么。

他拍了拍前排的椅背，对司机老陈说：“老陈，先去江南公馆，把陆川送过去。”

陆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省长，这怎么行！您先回去休息，我自己打个车过去就行，哪能让您送我——”

“少废话。”林汉生靠回椅背上，语气不容置疑，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顺路的事。”

老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林汉生的表情，嘴角不由得咧了一下。

他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拒绝省长的饭局，而省长非但不生气，还用专车绕道去送秘书参加个人饭局的。

这个年轻人在省长心里的分量，不一般啊。

黑色的奥迪a6l在夜色中拐了个弯，驶上了通往江南公馆的江滨路。

与此同时，江南公馆门口，三个人已经先到了。

郑文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门廊的灯光下，搓了搓手，看了看手表。

王斌还是那件规整的干部夹克，站得笔直，目光扫着过往的车辆。

孙浩站在两人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翻看什么。

“老孙，”王斌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你怎么选了江南公馆？前两天陆秘书就是在这吃的饭，出门就被人绑了，扔进水泥坑里差点没出来。你不是不知道吧？”

孙浩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订完了才想起来的。当时只想着这边私密性好，菜也不错，没顾上那么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确实是我疏忽了。等下陆秘书来了，我跟他道个歉。”

郑文轩看了孙浩一眼，没有接话。

孙浩是省委副书记的秘书，在秘书圈子里以心细如发著称。副书记每天的行程安排、会议材料、讲话稿的每一个标点符号，孙浩都能处理得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会犯“订完了才想起来”的错误？郑文轩不太信。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

几个秘书虽然表面一团和气，但各自的立场和心思从来就不完全一致——

郑文轩的上司钟援朝是林汉生的盟友，王斌的上司周正清跟林汉生关系也不错，而孙浩的上司省委副书记沈云山，态度一直比较暧昧。

今天孙浩选了这个敏感的地点，到底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现在还不好说。

“对了，你们俩对陆秘书感觉怎么样？”孙浩收起手机，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而随意，“这么年轻就是副处了，还是省长秘书，后生可畏啊。说实话，有点羡慕。”

王斌不假思索地说：“他是有真本事的人。陈远征主任跟我念叨了好几回，说陆川要是留在纪委，绝对是个办案的好苗子。审钱国良的时候，他那招用照片切断退路的办法，老陈到现在还在审讯室里当经典案例讲。”

郑文轩却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灯火辉煌的江面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年轻是真年轻。不过年轻有时候也是双刃剑——冲得太猛，容易得罪人。夏秘书今天那番话，你们也都听到了。圈子不同，层次不同——这种话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比指着鼻子骂还难听。可陆川从头到尾面不改色，也不知道是真不在意，还是没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