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安静了大约一个小时。
常委会会议室那边偶尔传来几声发的嗡鸣,隔着厚重的实木门,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隐约感受到语调的起伏。
郑文轩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王斌翻完了那本纪检刊物,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党风廉政建设》继续翻。
孙浩闭目养神,靠在沙发背上,呼吸均匀,像是在假寐,但陆川注意到他的手指始终在大腿上轻轻敲着,节奏和墙上挂钟的秒针完全同步——
这个人即使在休息状态也保持着某种精准的节律,像是大脑里装了一个永远不会停摆的钟表。
陆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已经凉透了的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
他在心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忽然,隔壁会议室传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紧接着是纷杂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常委会结束了。
休息室里的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动作整齐而迅速,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拽了一下。
但站起来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
没有人率先迈步,没有人去拉门把手。
郑文轩端起了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茶杯,假装喝水;王斌把刊物卷成筒状握在手里,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孙浩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表情平和而耐心。
所有人都在等。
陆川用余光观察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在发改委待过,但现在才知道,省委省府的秘书圈子里,等级秩序比他见过的任何官场生态都更加微妙和森严。
在这里,级别是刻在骨子里的刻度,规矩是渗透在血液里的本能。
谁先走、谁后走、谁给谁开门、谁跟谁并排走——每一个细节都对应着职级、资历和地位的精确排列。
夏俊杰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拉了拉袖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仪式。
他扫了一眼站成一排的几个人,目光在陆川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迈开步子,准备率先离开。
他一动,整个休息室的气场都跟着动了,郑文轩放下茶杯,王斌收起刊物,孙浩整了整衣领——所有人都在等他出门之后再跟上去。
但夏俊杰走到陆川身边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
他侧过头,目光斜斜地落在陆川脸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但那不是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和不屑的打量。
他的声音压得不高,刚好够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到,语气平淡而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常识:
“陆秘书,有些人,不是你能碰的。趁早离远点比较好。毕竟,圈子不同,层次也不相同。”
说完,他收回目光,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门口,推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郑文轩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王斌眉头微皱,孙浩低头推了推眼镜——三个人同时选择了沉默,没有人接话,没有人打圆场。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们也不明白夏俊杰为什么对陆川有这么大的敌意——
陆川是省长秘书,在级别上只比夏俊杰低半级,而且背后站着林汉生,论分量绝不轻于任何一个省委常委的秘书。